辦公室不大,滿屋子都是散不出去的煙味。一張掉漆的舊辦公桌,兩把木椅子,角落裡還立著個灰撲撲的鐵皮文件櫃。桌上的菸灰缸里,菸頭都快堆成小山了。
錢有財走到桌後一屁股坐下,下巴朝對面的空椅子揚了揚。
「坐。你說你能救我們飯店的命?」他端起掉瓷的搪瓷茶缸吹了吹茶葉,「口氣倒是不小,說說看。」
林曼拉開椅子坐下,背脊挺得溜直。
「錢經理,最近飯店的日子不好過吧?街上那些私人小館子,可是把你們的客源掐走了一大半。」林曼看著他,語氣不緊不慢,「連年虧損,上頭沒少給您施壓吧?」
錢有財動作一頓,嘆了口氣,放下茶缸。「這都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你也不用跟我繞彎子。你一個年輕姑娘,能有什麼起死回生的好辦法?」
他半信半疑地打量著林曼。
林曼沒急著分辯。她把隨身的黑色挎包擱在腿上,拉開拉鏈,手伸進去的瞬間,意念飛快掃過空間冷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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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拿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透明的塑料保鮮盒。她輕輕把盒子擱在辦公桌上。
「錢經理,您先看看這個。」
錢有財盯著那個造型奇特的透明盒子,這年頭哪見過這種材質?他納悶地湊近了些。
「啪嗒。」林曼伸手摳開蓋子。
一股子濃郁清甜的果香,瞬間衝破了屋裡的劣質菸草味。
錢有財看清盒裡的東西,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盒子裡,紅瓤黑籽的西瓜切得方方正正,金黃的哈密瓜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點綴著幾顆水靈靈、透著光的無籽青葡萄。
要知道,現在可是大雪封門的隆冬!外頭連根綠毛都找不著,他辦公桌上居然憑空冒出一盒鮮艷欲滴的夏秋水果?
錢有財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死死扒著桌沿,死盯著那盒水果,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哪來的?這大冬天的,哪來的西瓜?!」
林曼把盒子往前推了推,笑得高深莫測。「渠道的事您不用操心,您只要知道,我能穩定供貨就行。」
錢有財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結直滾。他眼巴巴地看著那些水果:「我……我能嘗嘗嗎?」
林曼遞過去一根牙籤。錢有財趕緊接過,扎了塊哈密瓜塞進嘴裡。
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直接在嘴裡炸開,果肉脆生生的,甜得鑽心。
「哎喲,真甜!」錢有財一拍大腿,迫不及待又扎了塊西瓜。水分足,口感沙甜。
「絕了!這口感,絕了!」
林曼順勢拋出底牌:「錢經理,您琢磨琢磨,平時來國營飯店包廂吃飯的,都是些什麼人?廠里的領導,外地的客商,手裡有錢的主兒。人家下館子,差那點菜錢嗎?人家要的是排面。」
錢有財連連點頭,兩眼直放光。
「這大冷天的,要是能在飯局上端出一盤新鮮的水果拼盤,那叫什麼?那叫身份!叫地位!」林曼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您把這水果當成特供菜,只供包廂貴賓。那些人為了請客有面子,還不得擠破頭來定包廂?到時候,您還愁飯店沒生意?」
錢有財心跳如擂鼓,在狹窄的辦公桌後頭直轉圈,激動得直搓手。「對對對!這絕對是個響噹噹的招牌!別說咱們縣,就是市里最大的飯店也拿不出這東西啊!」
不過他轉了兩圈,腳步又停了,面露難色:「可咱們這是國營單位,進貨得走帳。你這水果……真能長期供得上?」
「供貨絕對穩定,每天早上按點送來。」林曼往椅背上一靠,「我給飯店的進貨價,三塊錢一盤。至於您賣給客人多少錢,您自己說了算。」
三塊錢,在這年頭能割好幾斤大肥肉了。
但錢有財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大冬天的反季節水果,那就是無價之寶!別說三塊,就算定五塊、八塊一盤,那些要面子的大佬也得搶著掏錢。
錢有財一咬牙,巴掌往桌上一拍:「成!不過我得先看看反響,明天你先送十盤樣品過來試試水。要是真好賣,咱們立馬簽長期合同!」
林曼站起身,大方地伸出手:「一言為定。明天上午十點,準時送貨。」
「一言為定!」錢有財緊緊握住她的手,臉上的愁雲慘霧一掃而空,笑得滿臉褶子。
談妥後,林曼把空飯盒塞回包里,出了辦公室。
剛推開門走到大堂,就瞅見王小紅還百無聊賴地靠在櫃檯邊。一見林曼出來,王小紅立刻翻了個白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喲,談完啦?別是來混吃混喝的吧?」王小紅撇著嘴,眼神像淬了毒,「咱們這兒可不是善堂,經理心軟好糊弄,我眼睛可亮著呢。」
林曼步子一頓,偏過頭看著她,目光微涼。
「王小紅是吧?身為國營飯店的員工,你平時就這麼跟客人說話?」林曼嗤笑一聲,「就你這服務態度,早晚把飯店的招牌砸了。」
王小紅一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脖子一梗,雙手往腰上一叉:「怎麼著?我可是正式工!捧的是鐵飯碗!你算老幾,管得著我嗎?」
正嚷嚷著,飯店厚重的棉門帘被人猛地掀開,一股子夾著冰碴的冷風灌了進來。
陸尋大步跨進門檻。他今天穿了身挺括的中山裝,肩寬腿長,硬朗的五官透著股不好惹的勁兒。他去服裝店沒見著林曼,聽李秀蘭說她來飯店了,不放心,乾脆找了過來。
剛進門,就聽見個服務員在沖他媳婦大呼小叫。
陸尋臉一沉,大步走到林曼跟前,高大的身子往那兒一杵,直接把人擋在身後。他盯著王小紅,一字一頓地問:「你剛才,沖誰嚷嚷呢?」
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冷意,跟外頭的西北風似的。
王小紅被他盯得心裡直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磕在櫃檯上。她咽了口唾沫,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癟了一半,小聲嘟囔:「我……我沒吼誰啊,是她先找茬的。」
林曼從陸尋身後探出身,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歇著。
接著,她不慌不忙地從兜里掏出一張票,在王小紅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張鋼鐵廠的內部特供票,角落裡蓋著鮮紅的鋼印。鋼鐵廠可是縣裡頭號大單位,誰敢不給面子?
「睜大眼睛看清楚了,別把誰都當軟柿子捏。」林曼盯著王小紅的眼睛,「再有下次,我直接拿著這票去你們局裡投訴,看你這鐵飯碗還保不保得住。」
王小紅看清那紅戳,臉「唰」地就白了。她知道這票的分量,真要鬧到局裡,就算她那個當幹部的舅舅出面,也護不住她。
這邊正僵著,錢有財剛好從辦公室出來。一看這架勢,腦子轉得飛快。他本來就瞧不上王小紅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德性,現在林曼可是他眼裡的財神爺,哪能讓她受委屈?
錢有財三步並作兩步趕過來,指著王小紅就罵:「王小紅!你作什麼妖呢?平時飯店的規矩都學狗肚子裡去了?馬上給林同志道歉!」
王小紅咬著嘴唇,眼圈氣得通紅,卻也不敢頂嘴,只能不情不願地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心裡卻早就把林曼罵了八百遍。
林曼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她,轉頭看向錢有財時,換上了笑臉:「錢經理,那咱們明天見。」
「明天見,明天見!您慢走啊!」錢有財滿臉堆笑,一路把兩人送到門口。
出了飯店,冷風一吹,林曼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
陸尋去推停在門外的自行車,跨上車座,偏頭看了眼飯店大門,語氣發沉:「媳婦,要不要我找幾個兄弟,去給那女的松松筋骨?」
林曼被逗笑了,攏了攏大衣領子:「算了吧,跟那種人置氣掉價,以後有她受的。」
其實她早有防備。空間裡那瓶強效薄荷除味噴霧,早就被她分裝進一個小瓶子裡,當防狼噴霧放在口袋裡。剛才王小紅要是真敢撒潑動手,她絕對能讓對方辣得三天睜不開眼。
「行了,回家。還得準備明天的貨呢,這可是筆大買賣。」
林曼輕巧地跨上自行車后座,自然地摟住陸尋結實的腰。
陸尋長腿一蹬,自行車穩穩噹噹地朝大院方向騎去,冷風裡散開林曼輕快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