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大街上冷風直灌，行人一個個縮著脖子，步履匆匆。
林曼把圍巾往上扯了扯，也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今天服裝店的生意還算穩定，李秀蘭守著收銀台，不用她一直盯著。在店裡悶了半天，她正好出來透口氣，順便找個地方解決午飯。
走到縣城國營飯店門口，林曼停下腳，抬頭瞅了眼招牌。那招牌上的紅漆斑駁，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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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開厚重的棉門帘，一股裹著油煙味的熱氣迎面撲來，衝散了身上的寒意，卻有點嗆人。
大堂里擺著幾十張桌子，靠窗只有兩個人喝著悶酒。剩下的位置全空著，有的桌面上還殘留著沒擦淨的油漬。
明明是飯點，大堂里卻冷冷清清，聽不見幾句招呼聲。
林曼挑了張還算乾淨的桌子坐下，轉頭看向櫃檯。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姑娘靠在那兒，正抓著把瓜子「咔咔」地嗑。瓜子皮隨口吐在地上，連個正眼都沒給林曼。
這副懶散樣兒，林曼對這飯店的服務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
等了一會兒，見沒人搭理，她只好敲了敲桌子。
「同志，點菜。」
王小紅翻了個白眼，這才捏著瓜子慢吞吞地晃過來。
「吃什麼？今天只有肉絲麵和素麵，肉菜全沒了。」她一臉不耐煩，語氣硬邦邦的。
林曼懶得跟她計較，神色平靜：「來一碗素麵。」
她從兜里掏出一毛錢和二兩糧票，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王小紅一把抓走錢票，轉身時還滿臉嫌棄地嘟囔：「窮酸樣，就吃一碗素麵。」
聲音不大，但足夠林曼聽得一清二楚。
林曼沒搭理她，犯不著為了句難聽話壞了心情，今天就是來填個肚子的。
她收回目光，又掃了一圈冷清的大堂。
櫃檯後頭坐著個中年男人，正是飯店經理錢有財。他皺著眉頭，拿著筆在帳本上寫寫算算，旁邊放著個算盤。算一陣，撥幾下算盤珠子，然後重重嘆口氣。那張臉愁得，眉頭都沒鬆開過。
帳本上的數字怎麼也對不上預期，錢有財越看心越往下沉。
政策放寬後，街邊小吃攤多了，私人小館子也冒了出來。人家招呼熱情，菜量足，顧客自然往那邊跑。國營飯店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營業額直往下掉。錢有財為這事愁得頭髮都白了不少。
沒過多久，王小紅端著碗面過來了。
她「砰」地把碗往桌上一擱，幾滴渾濁的麵湯濺了出來。人卻已經轉身回了櫃檯，繼續抓起瓜子嗑。
林曼低頭看著碗裡的面，頓時沒了胃口。
麵條看著有些坨，上面飄著幾片發黃的爛菜葉。湯里不見油星，清得能照見碗底，賣相實在堪憂。
她拿起筷子勉強挑了一口，味道寡淡，麵條也煮得太爛，毫無嚼勁，吃進嘴裡就是一團糊糊。
勉強吃了兩口，林曼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
花錢吃這種東西，換誰都不想來第二回。
望著冷清的大堂，她心裡慢慢有了盤算。
現在還是計劃經濟時代，物資遠沒有後世豐富。北方一到冬天，老百姓飯桌上除了白菜就是土豆，像樣的綠葉菜都難得，新鮮水果更是稀罕。有錢人下館子，頂多也就是多點幾個肉菜。吃完飯，連份解膩的水果甜點都沒有。
越是平常吃不到的，擺上桌越顯檔次。
想到這兒，林曼心裡一動，想起了自己的空間。
那家魅影星空自助歌廳的冷庫里，存著數不清的高檔果盤。西瓜、哈密瓜、葡萄……各種新鮮水果應有盡有。更重要的是，東西拿出來後，空間還能自動復原。
這簡直就是個取之不盡的聚寶盆。
只要找到穩妥的銷路，不愁換不成錢。要是把這些反季節高檔水果拿出來，專供國營飯店呢？飯店可以高價賣給有錢人和領導，肯定有人買單。既能幫飯店拉回流失的顧客，自己也能大賺一筆。
這條路絕對行得通，越早談下來越好。
林曼越想越覺得有把握，掏出手絹擦了擦嘴，起身直奔櫃檯後的經理辦公室。
王小紅眼尖，見她往辦公室去，立刻扔了瓜子，快步攔住她，張開胳膊擋在前面。
「哎，你幹什麼的？往哪兒走呢？」王小紅下巴微抬，一副不打算讓步的架勢。
林曼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她：「我找你們經理。」
王小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穿得乾淨卻沒半點領導派頭，當場冷下臉，毫不掩飾輕蔑：「找我們經理？經理忙著呢，沒空見你。辦公室重地，閒人免進，吃完面趕緊走。」
林曼微微皺眉，對這家飯店的服務徹底無語。經理愁生意，服務員卻忙著趕客，這經營方式，生意能好才怪了。
不過她今天是來談生意的，沒必要跟個服務員糾纏。
「我找錢經理談筆生意，這筆生意能救你們飯店的命。」
王小紅聽完，大笑起來，滿眼嘲弄：「就你？還談生意？你以為你是誰啊？出去，趕緊出去！」說著就伸手要推林曼。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了。錢有財沉著臉走出來：「吵什麼呢？還嫌不夠煩是不是？」
王小紅立刻收起刁蠻嘴臉，搶先告狀：「經理，這人吃完面不走，非要硬闖您辦公室，還大言不慚說要跟您談生意，我看就是個騙子。」
錢有財順著她的手指看向林曼。眼前這姑娘年輕漂亮，衣著乾淨利落，神情鎮定。站在那裡不吵不鬧，眼神清明，毫無心虛之色。
錢有財壓下煩躁，沒全信王小紅的話：「同志，你找我？」
林曼點點頭，坦然迎上他的視線：「錢經理，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我要談的是飯店營業額。」
聽到「營業額」三個字，錢有財神情微變。這陣子快把他逼瘋的，正是這不斷下滑的營業額。這姑娘看著年輕，話卻戳中了他的心病。
反正飯店情況夠糟了，聽她講幾句也耽誤不了什麼，死馬當活馬醫吧，說不定真能聽到點有用的。
錢有財側身讓開門口：「行，那你進來吧。」
王小紅瞪大眼睛，還想攔，被錢有財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林曼不緊不慢地走過她面前，神色平靜地進了辦公室。
王小紅站在原地，滿臉憤恨地盯著她的背影，臉色難看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