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街上的行人已經散的差不多了。林曼送走最後一個顧客，趕緊拉下鐵皮卷閘門。
卷閘門嘩啦落地，幾個人這才鬆了一大口氣。
忙了一整天，店裡早就亂的沒法看了，地上全是腳印和包裝紙，衣架上的衣服也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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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著空下去的貨架，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陸尋把沉甸甸的收銀箱提上桌，甩了甩髮酸的手腕。錢大富馬上湊了過來，雙手來回搓個不停。
「嫂子，今天這生意也太嚇人了，快數數到底賣了多少錢！」
林曼和李秀蘭坐到桌邊，直接打開了收銀箱。
箱蓋掀開的時候，幾個人的目光全死死落了進去，裡面塞滿了鈔票。
十塊、五塊、兩塊，還有一毛的零錢，大小紙幣混在一起，幾乎裝滿了整個箱子。
林曼負責清點，李秀蘭把紙幣分門別類的疊放整齊。
算盤珠子噼里啪啦的響著，在這安靜的店裡顯得格外清脆。
李秀蘭越算越緊張，額頭都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等最後一顆算盤珠撥完，她死死盯著上面的數字，半天沒敢出聲。
錢大富等的心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催了一句。
「嬸子，到底有多少啊，您倒是說話啊！」
李秀蘭猛地抬起頭，眼睛瞪的滾圓，連嗓音都打了顫。
「一千……一千三百五十二塊四毛！」
陸尋和錢大富互相看了一眼，一時之間都有些緩不過神來。
這可是八十年代初，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幹一年，也就掙個四五百塊錢。
單是他們這店裡今天的流水，就抵得上一個工人三年的工資了！
李秀蘭一把緊緊抓住林曼的手，心裡又驚又喜。
「曼啊，這是真的嗎，我們不會是在做夢吧？」
林曼反手拍了拍婆婆的手背，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媽，錢可都實打實擺在這裡了，當然是真的！」
她腦子裡又快速過了一遍成本，心裡很快就有了數。
「刨去布料、水電那些雜七雜八的開銷，咱們今天這利潤，至少能淨賺六百塊。」
李秀蘭聽完這話，半天都沒捨得把目光從那堆錢上挪開。
六百塊啊，多少人風裡雨里辛苦一年，都未必能攢下這麼多錢！
等他們收拾好店鋪回到家的時候，陸震天還在堂屋裡端著茶杯等著。
聽見院門響，他立刻放下茶杯迎了出來，眼神里也透著探究。
陸尋把今天的流水和利潤原原本本一講，陸震天當場就愣住了。
他手裡剛端起的茶杯歪了一下，滾燙的熱茶馬上灑了滿地。
這位平時總板著臉的嚴肅老廠長，這會兒連茶杯都顧不上扶正了。
他一直知道上面的政策變了，卻怎麼也沒想到，幹個體買賣居然能賺這麼多。
自家兒媳婦這份做生意的本事，確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這家店賺的錢，真不比辦個廠子少。
錢大富跟著回了陸家，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直拍大腿。
「嫂子，你簡直就是財神爺轉世啊，這也太牛了！」
高興過後，他很快又想到了店鋪晚上的安全問題。
「生意這麼火，肯定有那眼紅的，我明天多帶幾個兄弟去街上巡邏。」
「尤其是大晚上的，我們多盯著點，絕不能讓人鑽了空子！」
林曼知道他這顧慮很有道理，馬上就點頭答應下來。
「行，那就辛苦你們幾個了，這個月我按規矩給你們開工錢。」
錢大富聽的更有幹勁了，拍著胸脯保證絕對不會出岔子。
陸尋坐在林曼身邊，看著媳婦的目光里全都是驕傲。
他早就知道林曼有大本事，現在算是讓全家老小都徹底服氣了。
這一晚上，陸家上下都沉浸在賺了大錢的喜悅里。
李秀蘭對林曼的態度，也算是徹底變了個樣。
過去她總覺得林曼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姑娘。
現在再看自己這個兒媳婦，她真是怎麼看怎麼覺得稀罕。
這麼能幹又會賺錢的兒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秀蘭就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
她在屋裡翻箱倒櫃折騰了半天，特意挑了一身最好看的新衣服換上。
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臉上還仔細抹了層香噴噴的雪花膏。
吃早飯的時候，桌上擺著簡單的清粥和鹹菜。
李秀蘭喝了幾口粥，放下筷子，眼巴巴的看向林曼。
「曼啊，媽有件事兒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曼抬起頭，有些好奇的看著婆婆這副認真的樣子。
「媽，啥事兒啊，您直說就行。」
李秀蘭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試探著開了口。
「店裡生意那麼忙，光靠你和陸尋兩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媽想去店裡給你搭把手，順便再幫你看著收銀台，你看行不行？」
林曼看著婆婆這一身精心打扮，哪裡還猜不出她的心思。
婆婆除了想去幫忙，多半也是想去店裡過把老闆娘的癮。
不過店裡要是有個自家人管帳，她確實能輕鬆不少。
「媽，您要是肯去幫忙，那我真是求之不得呢！」
「您做事向來仔細，算盤又打的那麼好，帳交給您管我最放心了。」
李秀蘭聽的心裡那叫一個舒坦，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那就這麼定下來了，媽吃完飯就跟你們一起去店裡！」
陸巧琴正好回娘家蹭飯，聽完這話，忍不住泛起了一股子酸氣。
「媽，您都多大歲數了，還跑出去拋頭露面的？」
「讓街坊鄰居看見了，也不怕人家在背後笑話您！」
李秀蘭馬上瞪了她一眼，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沒了。
「吃你的飯，哪兒都有你插嘴的份兒！」
「我去幫自己親兒媳婦怎麼了，總比你成天遊手好閒強的多！」
陸巧琴被親媽堵的無話可接，只能低著頭悶聲扒飯。
到了店裡，李秀蘭很快就進入了角色，幹勁十足。
她腰杆筆直的坐在收銀台後頭，面前端端正正擺著算盤和帳本。
每次有顧客推門進店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就跟著多上幾分。
趙桂花又裝作路過的樣子，在店門口伸長脖子往裡張望。
李秀蘭正好瞧見她，立刻提高嗓門，熱情的招呼起來。
「喲，這不是桂花嘛，想買衣服就趕緊進來看看唄！」
「我們店今天剛進了一批新貨，那料子可是好的很吶！」
趙桂花臉上一熱，神色尷尬的連忙擺手往後退了兩步。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剛好路過看看！」
她匆匆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像逃跑似的快步走了。
李秀蘭看著她那匆忙離開的背影，心裡痛快的冷哼了一聲。
活了大半輩子，她還從沒像今天這麼揚眉吐氣過。
往後大院裡誰要是再想瞧不起他們陸家，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有了李秀蘭在前頭幫忙盯著，林曼總算能從收銀台脫開身了。
她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設計新款衣服和聯繫補貨上，店裡的運轉也順暢了不少。
陸尋專門負責外出跑腿送貨，還得再去布料廠聯繫新的貨源。
夫妻倆各忙各的一攤事，配合的是越來越有默契了。
傍晚的時候，進店買衣服的顧客漸漸少了下來。
林曼坐在椅子上歇腳，隨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張舊報紙翻看。
紙張帶著一股子濃濃的油墨味，報紙上的一篇報導引起了她的注意。
縣城那家最大的國營飯店生意嚴重下滑，已經連年虧損，急需改革創新。
林曼把那篇報導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心思馬上活泛了起來。
服裝店現在的生意已經走上正軌了，她也該琢磨琢磨下一門賺錢的生意了。
國營飯店現在就是因為缺少新鮮吃食，客人才會越來越少。
她空間裡存著的那些保鮮的預製果盤，正愁找不到合適的銷路。
要是能跟國營飯店搭上線，把果盤賣給他們，絕對是一筆長久的買賣。
林曼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報紙上的地址，心裡已經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