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美娟揣著錢和糧票，一路打聽，敲開了縣知青辦王幹事的家門。
王幹事戴著副黑框眼鏡，正坐在桌前看報紙。蘇美娟進門就擠出笑，把手裡的網兜擱在桌上。網兜里裝著兩瓶西鳳酒和兩條大前門。
「王幹事，您好您好，我是蘇淼淼的母親。」她彎著腰打招呼。
王幹事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沒吭聲，端起搪瓷茶缸喝水。蘇美娟趕緊湊過去，掏出貼身的手絹，剝出那疊大團結，推到王幹事手邊。
「王幹事，我家淼淼之前不懂事，進了拘留所。多虧上面通融，改成強制下鄉接受勞動改造。可她身子骨弱，在鄉下實在吃不消。這次『病退』回城的名額，您看能不能照顧照顧，把她調回來。」
王幹事盯著那疊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這名額很緊張啊。」
蘇美娟一聽，趕緊接話：「青石村有個叫林曼的，您可千萬別把名額給她。她在鄉下好吃懶做，作風還有問題，這種人回了城也是個禍害。」
「我們辦事是講原則的。」王幹事擺擺手，手腕一轉，順勢把那疊錢掃進抽屜，「不過，只要公社和知青所的推薦信沒問題，這事就能辦。」
蘇美娟連聲應著：「您放心，推薦信肯定沒問題。」
從知青辦出來，蘇美娟連夜托人給青石村知青隊長孫大勇帶了封信。信里許諾，只要孫大勇把蘇淼淼的名字報上去，把林曼劃掉，她就幫孫大勇弄一個城裡工廠的招工推薦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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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勇收到信，當即拍板，要在知青所的評議會上把林曼的名字劃掉。城裡工廠的招工名額，多少人搶破頭都弄不到。
老支書郭萬祥察覺到孫大勇最近總跟幾個知青嘀嘀咕咕。村委會上，郭萬祥敲著菸袋鍋子警告他：「大勇啊，這名額的事，全村人都盯著呢。你得一碗水端平，不能搞歪門邪道。」
孫大勇連連點頭：「老支書您放心，我肯定按規矩辦事。」
背地裡，他卻聯合了幾個關係好的知青，準備在會上強行通過名單。
蘇淼淼前陣子剛被強制塞到青石村改造，為了配合這齣「病退」戲碼，她特意換上破舊棉襖，頭髮散亂著，在知青們面前哭訴自己身體不行，再待在鄉下會沒命。
中午，蘇淼淼去井邊打水，正好遇到林曼在洗菜。
蘇淼淼靠在井沿上，壓低聲音：「姐姐，洗菜呢。你別白費力氣了，這次回城的名額肯定是我的。你這輩子，就只能留在農村種地了。」
林曼動作沒停，把洗好的白菜裝進籃子，甩了甩手上的水。她端起菜籃，直接從蘇淼淼身邊走過，沒接腔。
陸尋聽說了蘇家母女的動作，在屋裡來回踱步：「這蘇家沒完了。我這就去找黑市的兄弟，截了蘇美娟的路，讓她白忙活一場。」
林曼拉住他的胳膊：「別去。戲台都搭好了，不讓她們唱完多可惜。」
陸尋看著林曼，停住腳步：「行，聽你的，看她們能翻出什麼花樣。」
晚上，林曼反鎖房門，意識進入空間。她在浴室里泡了個熱水澡，走到點歌台前，查詢了最近的政策走向。屏幕上顯示，知青回城政策即將全面放開。蘇家的這點小動作，根本改變不了大局。
隔天一早，知青所召開全體大會，公布推薦名單。院子裡站滿了人。
孫大勇站在台階上，手裡捏著一張紙，清了清嗓子：「這次推薦回城的名單是，張建國、李紅，還有——」他頓了一下，「蘇淼淼。」
林曼坐在下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靜靜看著台上。
名字念完，院子裡嗡地炸開了鍋。蘇淼淼剛從拘留所出來，被強制下鄉沒幾天，怎麼就能拿名額？而平時幫村里幹活、搞副業的林曼，卻連提都沒提。
幾個知青站了出來：「隊長，這不公平！蘇淼淼是下來勞動改造的，她憑什麼拿名額？林曼為什麼沒有？」
孫大勇拍了拍桌子：「吵什麼吵！蘇淼淼同志雖然犯過錯，但人家那是因病申請的特殊回城！這是經過組織綜合考量的。至於林曼同志，幹活是可以，但思想覺悟有待提高，還需要在農村繼續鍛鍊。」
蘇淼淼站在人群里，彎下腰向大家鞠躬：「謝謝組織的信任，我一定會好好治病，重新做人。」起身後，她看向林曼的位置。
林曼坐在長條凳上，拿著一根小木棍，正在泥地上畫著服裝設計草圖，沒抬頭。
早在半個月前，陸尋就跑了好幾趟市里，找人簽字蓋章，把林曼的戶口直接遷入了鋼鐵廠家屬院。戶口本上寫得清清楚楚，林曼現在已經是城裡戶口了。知青所的這幾個回城名額，她根本不需要。
林曼扔掉小木棍，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人群陸續散去。蘇淼淼走到林曼面前，擋住她的路：「姐姐，你別太難過了。這次沒選上，還有下次呢。以後我回城了，會給你寄信的。你缺什麼，就跟我說。」
林曼看著她：「那祝你在城裡步步高升。千萬別再進拘留所了，裡面的飯可不好吃。」
蘇淼淼笑容僵住。周圍還沒走遠的知青回過頭，小聲議論起她進拘留所的事。蘇淼淼臉漲得通紅，轉身快步離開。
陸尋等在知青所外面，見林曼出來，遞過去一瓶溫熱的橘子汽水：「看夠戲了？」
林曼接過汽水喝了一口：「還行吧，演技太差了。」
兩人推著自行車，走在鄉間土路上。
「媳婦，咱過幾天就正式搬回大院吧，屋子我都收拾好了。」陸尋說。
「行，東西不多，隨便收拾一下就能走。」
此時的蘇淼淼，正一路小跑著往縣城趕。她迫不及待要向蘇美娟報喜，滿腦子都是回城後的好日子，絲毫不知道林曼的戶口早就不在青石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