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義提著公文包走到茶几前。
他面無表情地拉開拉鏈,從中抽出了一個透明的塑膠袋。
袋子裡,正是那封匿名舉報信。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個塑膠袋上。
周正義將信件平鋪在茶几上。發黃的信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一堆爬行的螞蟻,看著極度彆扭。
「大家看仔細了。」周正義指著信紙,聲音沉穩有力。
「這封信是用鋼筆寫的。寫信的人很狡猾,刻意用左手偽裝了字跡,故意寫得像個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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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人群邊緣的王紅衛,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用左手寫的。而且他還特意把字寫得極大,甚至故意寫錯幾個偏旁。
這老東西,看出來又怎樣?
沒有證據,誰能咬定是他?
「但是。」周正義話鋒一轉,銳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
「一個人寫字的肌肉記憶,是刻在骨子裡的。就算換了手,只要仔細比對,總能找到破綻。」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孫衛國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走了過來。
「砰。」
檔案袋被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揚起一絲微塵。
「這是我們連夜從廠檔案室調出的字跡樣本。大院裡每個人的入職登記表、轉正申請、甚至平時的學習心得,都在這裡。」孫衛國大聲宣布。
「今天,我們就在這,當場比對!」
王紅衛臉上的那一絲竊喜瞬間僵住了。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腦門。
他寫信的時候確實用了左手。
但他忘了,他寫字時,遇到「走之旁」和提手旁,總習慣帶一個向上的小勾。
那是他模仿他父親寫字留下的毛病,幾十年了,改不掉的。
林曼站在周正義身側,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周組長,既然檔案都在這,我建議現在就讓大家一起做個見證。免得揪出內鬼後,有人說保衛處屈打成招。」
鄰居們立刻附和。
「對!就在這比!」
「這大院裡出了這種毒蛇,不揪出來,誰晚上睡得著覺!」
周正義點了點頭,拿起信紙,點著上面的「陸」字和「特」字。
「大家看這裡。寫信的人,習慣把橫畫寫得極斜。而且,在收筆的地方,總會習慣性地帶一個小勾。這種肌肉連帶動作,換左手也掩蓋不了。」
孫衛國已經戴上了老花鏡,開始快速翻閱手中的檔案。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每一聲,都像是在王紅衛的心臟上用刀子劃。
他覺得呼吸開始困難,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不能留在這裡。
必須走。
只要不在場,他就可以死咬著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大不了就說是有人故意模仿他的字跡陷害他。
王紅衛悄悄地往後退去,一步,兩步……
「砰。」
他的後背撞上了一堵肉牆。
王紅衛猛地回頭,對上了陸尋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陸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大門處,雙臂抱胸,像一座鐵塔般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王紅衛。」陸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保衛處正辦案呢,大家都看著。你滿頭大汗的,急著去哪啊?」
唰。
幾十道目光瞬間集中在王紅衛身上。
王紅衛頭皮發麻,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我肚子突然有點不舒服。想去上個廁所。」
趙嬸翻了個白眼,冷笑出聲。
「早不疼晚不疼,人家一開始查檔案你就疼?我看你是做賊心虛,尿褲子了吧!」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但笑聲很快就停了,因為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帶上了懷疑。
「找到了!」
孫衛國突然拔高了音量,激動地舉起兩張紙。
「周組長!你看這個!」
他快步走到茶几前,將一張入職登記表和一張思想匯報平鋪開來。
「這字跡的連筆,還有這個特殊的小勾!和信上的完全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周正義猛地湊上前,拿起放大鏡,仔細端詳。
空氣仿佛凝固了。
足足過了一分鐘,周正義放下了放大鏡。
他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死死鎖定了門口的王紅衛。
「王紅衛。」
周正義拿起那張思想匯報,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拍在他胸口。
「你來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你去年寫思想匯報時的連筆習慣,和這封用左手偽裝的舉報信,一模一樣?!」
全場譁然。
「真的是他?!」
「我的老天爺,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心怎麼這麼黑啊!」
「太惡毒了,居然想把人往死里整!」
王紅衛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看著懟在眼前的檔案紙,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那個特有的小勾,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不……這不是我……」
王紅衛的聲音顫抖著,他猛地推開周正義的手。
「你們這是陷害!就憑几個字跡相似,你們就想冤枉我?這世界上寫字帶勾的人多了去了!憑什麼說是我!」
他開始歇斯底里地咆哮,試圖用音量掩蓋內心的極度恐懼。
「一定是有人模仿我的字跡!對!是陸尋!肯定是他記恨我,故意模仿我的字跡陷害我!」
王紅衛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指著陸尋大喊。
陸尋冷笑一聲,像是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周正義更是氣極反笑。
「陷害你?王紅衛,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周正義轉頭看向孫衛國。
「衛國,把他在保衛科做筆錄時簽的字也拿過來!」
孫衛國立刻遞上一份昨天王紅衛作為知情人去保衛科簽字的筆錄。
周正義將三份材料全部甩在王紅衛臉上。
「入職表是你一年前寫的,思想匯報是半年前寫的,筆錄是昨天簽的!三份材料跨度一年,字跡習慣完全一致!你現在告訴我,陸尋能在一年前就預知今天,提前模仿你的字跡?!」
鐵證如山,重如千鈞。
王紅衛所有的狡辯,在這些白紙黑字面前,瞬間粉碎。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雙腿一軟,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林曼慢慢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極致的厭惡和冰冷。
「王紅衛,當初退婚是我提的。因為你自私、虛偽、心胸狹窄。」
「我以為退了婚,大家各走各的陽關道。沒想到,你骨子裡的爛,比我想像的還要徹底。」
林曼微微俯下身,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幾個能聽見。
「你以為寫封舉報信就能毀了我?」
「你錯了。」
「你只是一隻躲在陰溝里的老鼠,見不得光,也見不得別人好。現在,你親手把你自己,埋進了這惡臭的陰溝里。」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扎進王紅衛最脆弱的神經。
他最後的一塊遮羞布,被林曼撕得粉碎。
陸尋走上前,一把揪住王紅衛的後衣領。
結實的手臂猛地發力,直接將這個一百多斤的男人單手提了起來。
王紅衛的腳尖懸空,脖子被衣領勒得通紅,拼命地翻著白眼。
「行了,別髒了院子裡的地。」
陸尋眼神冷厲。
「跟保衛科走一趟吧。這大院,容不下你這種雜碎。」
王紅衛徹底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眼淚、鼻涕混雜著冷汗流了滿臉。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周組長,林曼……我是一時糊塗啊……」
他哀嚎著,聲音悽厲。
周正義冷哼一聲,揮了揮手。
「衛國,帶走!連夜突審,明天一早,通報食品廠全廠!這種惡劣的誣告陷害,必須從重處理!」
孫衛國和另外兩名保衛幹事上前,架起王紅衛的胳膊。
在全院鄰居的唾罵聲中,王紅衛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出了大院。
他的兩隻鞋在泥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鐵窗,和一輩子都洗不掉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