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明媚,微風正好。
鋼鐵廠和隔壁食品廠中間,有一塊很大的宣傳欄。平時這裡都貼著一些生產標語,少有人駐足,但今天卻圍滿了人。大家裡三層外三層地擠著,對著宣傳欄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宣傳欄最顯眼的位置,貼著一張大大的處分決定,紅底黑字,在晨光下十分醒目。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因食品廠職工王紅衛惡意捏造事實,誣告陷害他人,性質惡劣,影響極壞。經廠黨支部研究決定,開除王紅衛的公職,並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圍觀的工人們看完,紛紛拍手稱快。
「活該!這種白眼狼就該開除!」
「就是,留著也是個禍害,平時看著老實,背地裡心黑著呢!」
「聽說還想拉陸廠長下水?真是不自量力!」
大家議論紛紛。在這個時代,擁有一份工廠的工作,那就是端著鐵飯碗。丟了公職,簡直比要了命還難受,以後再想找正經工作根本不可能。王紅衛不僅名聲掃地,連原本體面的工作也丟了,徹底淪為了街頭巷尾的笑柄,大家都拿他當反面教材來教育自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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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紅衛的父母在大院裡更是根本抬不起頭來。以前他們還喜歡在院子裡跟人吹噓兒子多有出息,現在整天大門緊閉,連買菜都是天黑了才敢偷偷溜出去,遇到熟人就低著頭灰溜溜地走。據說他爸在家裡大發雷霆,抄起掃帚把家裡砸了個稀巴爛,揚言要和王紅衛斷絕父子關係,權當沒生過這麼丟人的東西。
至於蘇淼淼那邊,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因為涉嫌誣陷罪,加上之前的偷竊嫌疑,雖然因為證據和年齡等原因沒去坐牢,但學校為了保全名聲,直接開除了她的學籍。
沒了學上,名聲也臭了。蘇淼淼整天躲在家裡,一會哭一會鬧,摔東西砸碗,把家裡弄得雞飛狗跳。蘇美娟為了這兩個孩子操碎了心,原本保養得紅潤的臉色變得蠟黃,人也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以前她在大院裡走路總是仰著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現在走過時都縮著脖子,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看到陸家的人更是像見了貓的老鼠,老遠就繞道走。
林曼站在宣傳欄不遠處,看著王紅衛那張被劃了鮮艷紅叉的名字,心中沒有太多的波瀾。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陸尋站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隨後自然地摟住林曼的肩膀,低頭笑著說:「媳婦,這下大院裡徹底清淨了。再也沒人敢在背後嚼你舌根了,他們現在算知道,咱們家的人不好惹。」
林曼淡淡地笑了笑,眸光清亮:「是啊,惡有惡報,這都是他們自找的。」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只覺得渾身輕鬆,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徹底落地了。「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做我的生意了,不用每天防著這些跳樑小丑。」
兩人並肩轉身,順著林蔭道往大院走去。迎面走來幾個下夜班的鄰居,看到他們,鄰居們立刻像裝了雷達一樣,紛紛主動停下來打招呼。
「哎喲,曼曼啊,出去散步呢?小尋陪著呢,小兩口感情真好!」鄰居們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語氣親熱得仿佛跟他們是一家人。
林曼只是禮貌地微笑點頭:「是啊,剛出來走走。」
她沒有多說。她太清楚這些人見風使舵的嘴臉了,但在這個年代生存,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些表面功夫還是得做,沒必要跟這些牆頭草撕破臉。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兩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適。林曼深吸了一口早晨新鮮的空氣,覺得未來的日子充滿了希望。屬於他們的美好生活,才剛剛拉開序幕。
回到大院,陸家小樓這兩天可是熱鬧壞了,門檻都快被踏破了。平時那些見著陸家人就躲的鄰居,現在一個個排著隊上門,手裡還都提著東西。
趙嬸仗著臉皮厚,走在最前面。她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籃子裡裝著滿滿一籃個頭均勻的新鮮土雞蛋。她臉上笑出了一朵花,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一進門就親熱地拉住了李秀蘭的手,開始套近乎。
「秀蘭啊,我早就說曼曼這孩子是個有大福氣的!你看,這省里都有關係,連保衛處的人都得客客氣氣的,以後肯定前途無量啊!」趙嬸說得口沫橫飛,那熟稔的語氣,好像她早就知道林曼的底細,並且一直堅定站在陸家這邊一樣。
李秀蘭聽著這話,心裡直犯嘀咕,暗暗翻了個白眼。她可沒忘了,前兩天保衛處剛上門的時候,就屬這趙嬸叫喚得最歡,還信誓旦旦地說什麼林曼肯定要坐牢,讓他們陸家趕緊撇清關係。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李秀蘭面子上還是客客氣氣地敷衍:「哎呀,都是孩子自己瞎折騰,哪有什麼大出息,運氣好罷了。」
這時候,另一個鄰居大娘也湊了過來,她手裡拿著幾把水靈靈的新鮮青菜,滿臉堆笑:「曼曼啊,大娘求你個事。你下次去南方,能不能幫大娘帶塊那種好看的的確良布料?我家閨女快結婚了,想做身新衣服,咱這邊的供銷社實在買不到好花色。錢我先給你,絕對不讓你墊付!」
大娘說著就要往口袋裡掏錢。
林曼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些鄰居,心裡覺得一陣好笑。前幾天這些人還冷眼旁觀,恨不得踩她一腳,生怕沾上什麼關係;現在卻極力巴結,變臉比翻書還快。
林曼沒有直接拒絕,但也沒有表現得太熱情。她站起身,臉上掛著得體挑不出毛病的笑,把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各位大娘嬸子,去南方調撥物資手續挺繁瑣的,也不是想帶什麼就能帶,畢竟咱們得按規矩辦事。」林曼微笑著說道,語氣很溫和,但也沒有把話說死,「下次如果有機會,不違反規定的情況下,我一定幫大家留意。」
鄰居們聽了這話,非但沒有因為她沒打包票而生氣,反而覺得林曼沉穩有度,不愧是見過大世面、有省里關係的人,說話就是有水平,滴水不漏!
「哎喲,還是曼曼懂事!那大娘就先謝謝你了,這青菜自家種的,沒打農藥,你們留著吃!」大娘笑著把青菜放在桌子上。
趙嬸也趕緊把雞蛋籃子往李秀蘭手裡塞:「秀蘭,這雞蛋你拿著!給曼曼補補身子,這幾天可把孩子嚇壞了,得好好養養!」
趙嬸硬是把籃子塞了過去,又誇了林曼幾句,這才喜滋滋地轉身離開。其他人看趙嬸走了,也都紛紛放下東西,說了幾句吉祥的好話,陸陸續續散去了。
等鄰居們都走光了,院子裡終於恢復了安靜。李秀蘭看著滿桌子的禮物,有雞蛋有青菜,甚至還有一小塊精貴的臘肉,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些人啊,真是風往哪吹就往哪倒。前幾天還躲著咱們走,今天就差把咱們家門檻踩破了,我都嫌他們吵得慌。」李秀蘭嘆了口氣,一邊麻利地把桌子上的東西收進廚房。
林曼走過去幫忙,她拿起那塊臘肉聞了聞,煙燻味很正:「媽,這就是現實。你強的時候,身邊全是好人,噓寒問暖;你弱的時候,壞人就都圍上來了,恨不得吃你的肉。習慣就好了。」
林曼平靜地說道,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李秀蘭停下手裡的活,轉頭認真地看著林曼。她贊同地點了點頭,看著林曼的眼神越發溫柔慈愛。她發現這個兒媳婦不僅有真本事,看事情也透徹得很,一點都不小家子氣,比大院裡那些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娘們強出不知道多少倍。
「曼曼,這次多虧了你。不然咱們陸家這次真要在溝里翻船了,你爸那個廠長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都得跟著吃瓜落。」李秀蘭由衷地說道,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後怕。
林曼笑著挽住李秀蘭的胳膊,親昵地靠了靠:「媽,咱們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只要咱們一家人心齊,別人就欺負不到咱們頭上。」
李秀蘭拍了拍林曼的手背,眼眶有點發紅,心裡暖烘烘的:「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晚上媽去買點好肉,給你做紅燒肉,好好犒勞犒勞你!」
林曼笑著點頭應下。看著婆婆忙碌的背影,她知道,自己在陸家,算是徹底站穩腳跟了,以後再也沒人能動搖她的位置。不僅如此,她的人生,也將隨著這個時代的浪潮,迎風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