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保衛處的辦公室里,氣氛安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牆上的老舊掛鍾發出沉悶的「滴答」聲。
周正義面色凝重地站在辦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那部黑色膠木電話的聽筒。作為廠里的老保衛幹事,他必須對每一份調查負責。他熟練地撥動著老式撥號盤,「嘩啦——嘩啦——」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年輕幹事孫衛國像根木樁子似的杵在旁邊,手裡死死攥著林曼提供的那份證明文件。因為過度緊張,他的手心早就被汗水浸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周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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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途電話的電流聲「沙沙」作響,時間仿佛被拉長。就在孫衛國快憋不住氣時,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一道幹練的女聲。
「您好,南方物資調度中心,請問找哪位?」
周正義立刻站直身體,語氣嚴肅:「您好同志,我是北方第二鋼鐵廠保衛處的周正義。我們接到一份關於林曼同志的物資單,需要向貴單位核實一下具體情況。」
「好的,請提供一下單號和簽發日期。」
周正義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清晰念道:「單號是零八九號,簽發日期是上個月十五號。」
一旁的孫衛國緊張得屏住了呼吸。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翻閱底檔的聲音,片刻後,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周同志,核對過了。單號和日期無誤。林曼同志手裡的這批物資,屬於正規渠道的合法調撥,手續齊全,沒有任何問題。」
聽到這話,周正義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為了萬無一失,他又追問了一句物資明細。對方很快報出了「高檔紅酒五十箱,保暖服一百件」等內容,和孫衛國手裡的單子一字不差。
「好的,情況我們完全了解了,感謝配合。」
掛斷電話,周正義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轉頭看向滿頭大汗的孫衛國,感慨道:「衛國,全部屬實。這批物資乾乾淨淨!人家這手續,蓋的可是正兒八經的公章,比咱們廠里的還正規!」
孫衛國擦了擦冷汗,咧嘴笑了起來:「我就說那公章看著就是真傢伙!這下好了,林曼同志是清白的,咱們也能交差了!」
兩人將文件裝回牛皮紙袋,快步往陸家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陸家院子裡,氣氛壓抑得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里三層外三層的鄰居們僵在原地,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院門口。當周正義和孫衛國出現時,人群立刻讓開了一條路。
客廳里,林曼穩穩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搪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當然不慌,因為那份批文是她憑真本事拿下的。
陸尋則像一尊守護神般筆挺地站在她身後,拳頭死死捏著,雙眼熬得通紅,等待著那個能還妻子清白的判決。角落裡的李秀蘭早就沒了主心骨,雙手合十不停地碎碎念:「老天保佑……」
周正義走到客廳中央,環視了一圈眾人,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志!」他中氣十足的聲音瞬間傳遍院落。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放慢了。
「經過我們保衛處剛才的嚴格核實……」周正義看著眾人緊繃的神情,擲地有聲地宣布,「調查結果出來了!林曼同志提供的證明文件,全部屬實!她的物資來源合法合規,不存在任何違規行為!林曼同志,是清白的!」
話音剛落,短暫的死寂後,客廳內外頓時像炸開了鍋!
鄰居們爆發出驚呼聲,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
「天吶!居然真的是合法的?」
「人家有上級的正式批文啊!」
「哎喲,咱們真是瞎了眼,錯怪林曼了!」
議論聲沸騰起來。陸尋在聽到「清白」二字時,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他激動得猛跳起來,一把將林曼打橫抱起,在原地興奮地轉起圈。
「媳婦!我就知道你最棒了!你太厲害了!」陸尋放肆地大喊,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只想熱烈地慶祝妻子沉冤得雪。
林曼被轉得頭暈目眩,忍不住笑著拍打他的肩膀:「快放我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陸尋這才依依不捨地放下她,但雙手依然死死攥著她的手,眼裡全是驕傲。
角落裡的李秀蘭雙腿一軟跌坐在板凳上,眼淚嘩嘩往下掉,哽咽著念叨:「我們陸家沒事了!曼曼真是好樣的!」她現在只覺得這個兒媳婦是陸家的福星。
而剛才跳得最歡、篤定林曼要倒霉的趙嬸,此刻老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看風向大變,她趕緊擠出一臉諂媚的笑,對著屋裡大聲嚷嚷:「哎喲,我就說嘛!曼曼這孩子一看就是本分老實人,怎麼可能幹違法的事?純粹是誤會!」
趙嬸變臉比翻書還快,周圍鄰居也見風使舵地附和:「是啊!曼曼這孩子一看就有大出息!」
「連南方大城市的關係都能走通,以後肯定要賺大錢的!」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剛才的冷嘲熱諷憑空蒸發,取而代之的全是誇獎和討好。大家看向林曼的眼神,已經變成了仰視。
林曼靜靜站在那裡,聽著這些阿諛奉承,只覺得諷刺。當你落魄時,他們恨不得踩上一腳;當你風光時,又恨不得把你捧上天。
她沒有理會這些見風使舵的人,而是越過人群,將冰冷的目光精準地投向了院子最後方的一個幽暗角落。
那裡站著渾身僵硬、面如死灰的王紅衛。
看著王紅衛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林曼眼神變得冷冽刺骨。想用莫須有的罪名整死她?
好戲,才剛剛開始。惹了她林曼,接下來就得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