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縫照下來。
鋼鐵廠家屬院裡灑滿了一塊塊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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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飄著煤煙味。
還有各家做早飯的香氣。
李秀蘭站在大衣櫃前面的穿衣鏡前。
她反覆整理著身上這件深藍色的中山裝外套。
這件衣服原本又寬又大。
穿在身上像個面口袋。
昨天林曼花了一個小時幫她改了改。
衣服的腰身被巧妙地收緊了。
領口和袖口的地方。
林曼還用黑色的線縫了一圈暗紋花邊。
李秀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腰是腰。
身段是身段。
整個人看著起碼年輕了十歲。
大方又得體。
她心裡樂開了花。
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林曼端著一個搪瓷盆從外面走進來。
盆里裝著剛打的熱水。
她把臉盆放在木架子上。
轉頭看著李秀蘭。
林曼走過去。
伸手幫李秀蘭理了理領口的小褶皺。
「媽。」
林曼笑著開口。
「這衣服穿在您身上真精神。」
「您的氣質太好了。」
「走出去說是廠里的幹部都有人信。」
李秀蘭聽到這話。
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平時最在乎面子。
現在兒媳婦這麼會說話。
還把衣服做得這麼好。
她心裡對林曼的那點不滿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你這手藝確實沒得挑。」
李秀蘭拍了拍衣服下擺。
「我今天去婦聯開會就穿這件了。」
李秀蘭吃過早飯。
拿上一個小本子出了門。
她一路上故意放慢了腳步。
腰杆挺得筆直。
下巴微微抬著。
趙桂花正蹲在水池邊洗白菜。
一抬頭就看見了李秀蘭。
趙桂花的眼睛一下就看直了。
她把手裡的菜一扔。
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快步走了過來。
「哎喲。」
趙桂花上下打量著李秀蘭。
語氣酸溜溜的。
「秀蘭啊。」
「你這衣服在哪家百貨大樓買的？」
「這腰身收得真好看。」
「這領子上的花邊也是新鮮樣式。」
「得花不少錢吧？」
李秀蘭停下腳步。
矜持地笑了笑。
她清了清嗓子。
故意把聲音放大。
「哪是買的呀。」
「這是我家曼曼親手給我改的。」
「這孩子手巧。」
「非說我以前那件衣服太老氣。」
「連夜給我趕出來的。」
旁邊幾個正在洗衣服的家屬也聽見了。
全都圍了過來。
大家伸手摸著衣服的料子。
看著那精緻的走線。
滿嘴都是讚嘆。
「秀蘭，你家兒媳婦真有本事。」
「這手藝比裁縫鋪的老師傅都強。」
「你這可是享了兒媳婦的福了。」
李秀蘭被大家圍在中間。
聽著這些奉承話。
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現在臉上掛滿了掩飾不住的驕傲。
她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
「我還要去婦聯開會呢。」
「曼曼在家還忙著給別人做衣服。」
「我得趕緊走。」
李秀蘭一路風光地走到了婦聯會議室。
她一進門。
立刻成了眾人的焦點。
幾個相熟的婦女幹部紛紛圍上來。
問款式問做工。
連婦聯主任也看中了這件衣服。
主任拉著李秀蘭的手。
直夸這手藝比省城的大裁縫還要好。
李秀蘭這一上午開會都覺得神清氣爽。
腰杆挺得比誰都直。
中午散會後。
李秀蘭破天荒地繞道去了副食店。
她狠了狠心。
掏出肉票和錢。
買了一斤平時捨不得買的五花肉。
這肉肥瘦相間。
看著就解饞。
李秀蘭提著肉往家走。
心裡盤算著晚上給林曼做頓紅燒肉補補身子。
與此同時。
陸家新房裡。
林曼正坐在縫紉機前忙活。
她手裡拿著粉筆。
在一塊灰色的布料上畫著線。
畫完之後。
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開。
這幾天她接了十幾單改衣服的活。
大家看了錢麗娟穿的新襯衫。
全都跑來找她做。
林曼把布料放在壓腳下。
腳踩踏板。
縫紉機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陽光透過窗玻璃灑進來。
照在林曼專注的側臉上。
她臉上的細小絨毛在光暈下顯得很溫柔。
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傍晚時分。
李秀蘭提著菜籃子回到了家。
她一進門。
就直奔林曼的房間。
看到林曼還在踩縫紉機。
李秀蘭趕緊走過去。
一把按住了林曼的手。
「曼曼。」
李秀蘭語氣關切。
「趕緊歇歇。」
「這都做了一天了。」
「別累壞了眼睛。」
「媽買了五花肉。」
「這就去給你做紅燒肉。」
林曼停下動作。
有些驚訝地看著婆婆。
李秀蘭以前對她可是橫挑鼻子豎挑眼。
今天這態度轉彎也太大了。
林曼溫順地笑了笑。
「謝謝媽。」
「我不累。」
「這就收工了。」
李秀蘭拉著林曼的手。
噓寒問暖。
問她腰酸不酸。
渴不渴。
正說著話。
房門被人推開了。
陸尋推著自行車走進來。
他一抬頭。
就看到母親正拉著林曼的手說話。
態度親熱得像親生母女。
而林曼只是坐在那裡。
臉上掛著溫順的微笑。
陸尋把自行車停好。
走過去倒了一杯水。
他看了林曼一眼。
林曼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全在應付李秀蘭。
陸尋喝了一口水。
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有點酸。
有點悶。
自己這個名正言順的丈夫。
在這個家裡好像成了多餘的人。
他看著忙碌了一整天。
現在又被母親霸占的林曼。
陸尋心裡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今晚必須找個機會。
和她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