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秋天，一個周末。
深市特區的天很藍，暑氣已經退了不少。
街角鑼鼓喧天，「曼妙之聲」娛樂城正式開業。
嶄新的三層大樓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外牆掛滿巨型霓虹燈，燈管五顏六色，大白天看著也氣派。
門前鋪著一條大紅地毯，從台階一直鋪到馬路邊。
地毯兩側擺滿開業花籃，空氣里全是濃郁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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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曼特意請來當地最有名的舞獅隊。
兩頭彩獅踩著鼓點騰挪翻滾，引得圍觀人群連叫好。
鞭炮也跟著炸響，煙味嗆鼻，碎紅紙鋪了滿地。
這麼大的動靜，半條街的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有本地市民，也有剛來特區闖蕩的外來淘金者。
眾人擠在門口，伸長脖子往裡面看。
「這到底開的什麼店，陣仗也太大了吧？」
「聽說是唱歌的地方，叫什麼娛樂城！」
陸尋和錢大富今天都換上了筆挺西裝。
陸尋本就身材高大，頭髮梳得整齊，整個人格外精神。
錢大富穿著定製的大號西裝，圓臉帶笑，活脫一尊彌勒佛。
兩人站在門前台階上，熱情招呼著各路來賓。
林曼則穿了一身紅色改良旗袍。
貼身的剪裁勾出腰線，腳下是一雙黑色高跟鞋。
她將長發盤在腦後，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
往大堂中央一站，女老闆的幹練勁便壓住了場子。
下午五點，第一批受邀的客人到了。
其中有之前買酒的港商陳老闆，還有特區幹部和本地富商。
一行人跨進大門，腳步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大理石地板擦得鋥亮，頭頂的水晶吊燈映在地面上。
牆上貼著進口高級壁紙，四周擺放著寬大的真皮沙發。
前台兩側站著年輕姑娘，全都穿著統一的紅色制服。
見客人進門，她們立刻露出笑臉，整齊地開口。
「歡迎光臨曼妙之聲！」
這份裝修檔次，著實把在場的人鎮住了。
別說如今的深市，放到香港也足夠扎眼。
陳老闆四下看了一圈，臉上的驚嘆怎麼也藏不住。
「林小姐，你這手筆可真夠大的，裝修花了不少錢吧？」
林曼迎上前，笑著招呼了一句。
「陳老闆肯來捧場，是我的榮幸，裡面請！」
服務員很快將眾人領進包廂。
厚重的包廂門關上，外面的鑼鼓聲立刻聽不見了。
陳老闆回頭看了眼房門，對這裡的隔音越發滿意。
包廂里擺著寬大的U形沙發，茶几中央還放著鮮花。
陸尋跟著進門，親自給眾人演示點歌系統。
他來到黑色鐵皮箱前，抬手打開控制面板。
這是他自己研發的「曼尋一代」點歌系統。
隨著幾個按鍵落下，對面的彩色電視機亮了起來。
畫面清晰，歌詞也跟著音樂在屏幕上滾動。
高保真音響傳出乾淨的前奏，聽不到半點雜音。
陸尋拿起話筒，笑著遞向眾人。
「各位老闆，今天誰先來一首？」
陳老闆接過話筒，看著屏幕上的歌詞唱了起來。
歌聲經過音響放大，在整個包廂里清楚地迴蕩。
旁邊一名富商看得滿臉新奇，忍不住驚呼。
「太神了，不用換磁帶，按幾個鍵就能選歌！」
其他人也來了興致，爭著拿話筒試唱。
一時間，包廂里笑聲不斷，誰也不肯先放下話筒。
二樓的自助取餐區同樣擠滿了客人。
長的餐檯上擺著各式食物，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最惹眼的還是中間那份「繽紛四季豪華果盤」。
巨大的玻璃碗裡，裝滿切好的西瓜、哈密瓜和葡萄。
這個年月物資還不充足，反季節水果更是難得一見。
不少客人端著盤子排隊，生怕晚了就被別人拿光。
有人吃得滿嘴果汁，還不忘再往盤裡添上幾塊。
吧檯後方，整齊擺著一瓶高檔波爾多經典紅酒。
服務員動作熟練，開瓶以後，將酒緩倒進醒酒器。
這些紅酒很快成了商務宴請的標配。
許多老闆連價錢都不問，張口就點最貴的那一款。
天色徹底暗下來後，外牆的霓虹燈全部亮起。
周圍不少建築還很破舊，這棟樓便顯得格外惹眼。
路過的人紛停步，抬頭盯著閃爍的彩燈看個不停。
樓里的包廂中，歌聲、碰杯聲和笑聲混在一起。
到了晚上八點，所有包廂已經全部滿座。
大堂里依舊排著長隊，等位的人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錢大富拿著對講機，忙得滿頭大汗。
「三號包廂加一份果盤，趕緊送過去！」
「八號包廂再要兩瓶紅酒，別讓客人等急了！」
他一趟來回跑，腳底都快磨出火星了。
可每次瞧見門外的長隊，他臉上的笑容就壓不住。
生意這麼火，忙得再狠也值！
一直到凌晨兩點，最後一批客人才盡興離開。
娛樂城正式打烊，服務員關上了大門。
財務室里，錢大富帶著幾名出納連夜清點帳目。
桌上堆滿鈔票，大團結、外匯券、港幣和美金混在一起。
幾把算盤同時撥動，清脆的響聲一直沒停。
半個小時後，錢大富盯著帳單，手都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咽了口唾沫，拿著帳單衝出財務室。
陸尋和林曼正坐在大堂沙發上歇腳。
錢大富一路跑到兩人面前，激動得滿臉通紅。
「尋哥，曼嫂，破一萬了！」
他把帳單遞過去，扯著嗓門繼續嚷了起來。
「今天一晚的營業額，直接破了萬元大關！」
陸尋聽得腦子空了片刻，隨即猛地站起身。
他接過帳單，一連看了好幾遍，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八十年代初，萬元戶都還是稀罕人物。
可他們只用一個晚上，營業額便衝過了一萬！
陸尋胸口發熱，這個數字放在眼下，簡直能嚇住一條街。
林曼卻沒有太過吃驚，結果本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起身拉住陸尋的手，朝樓梯口看了一眼。
「走，去樓上。」
兩人來到三樓露台，迎面的夜風已經帶著涼意。
街道安靜了許多，遠處只能看到零散的燈光。
陸尋端來兩杯紅酒，將其中一杯遞給林曼。
兩隻酒杯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陸尋看著身旁的林曼，眼裡全是壓不住的興奮。
「曼，我們做到了！」
林曼喝了一口紅酒，轉頭看著樓下還未熄滅的霓虹燈。
「這才剛開始，我們的時代，今天正式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