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遞員清了清嗓子,扯著洪亮的嗓門念了起來。
「恭喜陸家媳婦林曼同志,榮獲本省理科狀元,被清北大學錄取!」
話音剛落,整個大院忽然沒了動靜。
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眾人,全都瞪大眼睛看著郵遞員,連呼吸都放輕了。
下一刻,人群里猛地炸開了鍋。
「省狀元?!」
「還是清北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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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天爺,咱們大院真出狀元了!」
鋼鐵廠大院建成這麼多年,清北大學生還是頭一個,更別提省理科狀元了。
這消息實在太大,砸得眾人半天沒緩過勁。
等她回過神,眼淚已經掉在圍裙上,怎麼擦都擦不完。
她心裡發飄,生怕自己高興得太早,忍不住又看向郵遞員手裡的通知書。
陸震天原本坐在屋裡看報,聽見院裡的驚呼,立刻快步走了出來。
「剛才喊什麼,誰是省狀元?」
有人扯著嗓子回應。
「老廠長,是您兒媳婦,林曼考了全省理科第一!」
陸震天腳步一頓,手裡的報紙直接落在了地上。
他顧不得去撿,三兩步下了台階,臉上的喜色怎麼都藏不住。
林曼也從屋裡走了出來,神情還算鎮定。
只是看見那隻紅色信封時,她的眼神還是有了變化。
郵遞員雙手托著錄取通知書,鄭重遞到她面前。
「林曼同志,恭喜你,這可是咱們省今年頭一份大喜!」
林曼大方接過通知書,認真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和學校。
「謝謝你跑這一趟,辛苦了。」
她笑著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直接塞進郵遞員手裡。
郵遞員連忙接住,臉上也跟著樂開了花。
鄰居們這才徹底回神,呼啦一下圍過來,把林曼堵在了中間。
「曼,你可真厲害!」
「我早就看出你有出息,平時不聲不響,一考就考了個省狀元!」
「咱們整個鋼鐵廠都跟著沾光了!」
道喜聲一陣接一陣,誰都想往前湊,親眼看看清北大學的通知書。
趙桂花站在人群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連脖子都臊得通紅。
她想起自己以前擠兌林曼的那些話,只覺得周圍的人都在看她。
趙桂花不敢再待下去,低著頭擠出人群,悄溜回了家。
陸震天來到林曼身邊,小心接過那張通知書。
看見清北大學的紅色印章,他雙手微發顫,眼眶也跟著熱了。
這個兒媳婦,實在太給陸家長臉了!
陸震天抬頭看向林曼,憋了半天,最後只重吐出三個字。
「好,好!」
沒過多久,廠里的書記和廠長也得到了消息。
幾個人連衣服都顧不上換,放下手裡的工作便往陸家趕,準備親自登門道喜。
陸家小院很快成了整個鋼鐵廠最熱鬧的地方。
院裡院外全是人,後來的鄰居只能踮著腳往裡面瞧。
林曼被眾人圍著道喜,李秀蘭則站在旁邊,一邊笑一邊抹眼淚。
郵遞員還沒離開,他把奶糖裝進口袋,又伸手翻起了郵包。
翻了幾下,他摸出另一個信封,臉上露出幾分歉意。
「大家先別忙著道喜,陸廠長家還有一張通知書呢!」
院裡的聲音頓時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盯住他手裡的信封。
郵遞員抬高手臂,再次放開嗓門。
「陸尋同志,被京市航空天大學機械系錄取!」
短暫的安靜過後,人群再次沸騰,動靜比剛才還要大。
眾人齊刷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陸尋,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以前大家提起陸尋,總覺得他是個不務正業的混子,是個整天閒逛的街溜子。
可從今天起,人家就是京市航空天大學機械系的大學生了!
一個省理科狀元,一個名校機械系大學生,陸家這回當真是一門雙傑。
李秀蘭再也忍不住,衝過去一把抱住陸尋,當場哭出了聲。
「尋子,你終於有出息了,你沒給陸家丟臉!」
她邊哭邊拍著兒子的後背,這些年壓在心裡的擔憂,總算徹底放下了。
陸尋輕拍了拍母親的肩膀,沒有開口,眼底卻也帶著明顯的笑意。
陸震天站在台階上,仰頭大笑,洪亮的笑聲傳出了大半個院子。
他從兜里掏出一疊錢,快步走過去,直接塞進陸尋手裡。
「去買鞭炮,要最好的,多買幾卷,今天必須好熱鬧熱鬧!」
陸尋拿著錢跑出大院,沒過多久便抱著幾大卷紅鞭炮趕了回來。
足三千響,抱在懷裡沉甸的一大捆。
他搬來梯子,把鞭炮掛到大院門口那棵最高的樹上。
等圍觀的人退開,陸尋劃著名火柴點燃引線,轉身就往回跑。
火星順著引線躥了上去,鞭炮緊跟著噼里啪啦炸響。
聲音震得人耳朵發疼,孩子們卻興奮得又跳又叫,怎麼都不肯躲遠。
紅色紙屑漫天亂飛,很快鋪滿了大院門口的地面。
聞訊趕來的鄰居越來越多,紛圍著李秀蘭討喜糖。
李秀蘭端出一個大臉盆,裡面裝得全是糖果。
她抓起一把又一把,見人就往對方手裡塞。
「吃糖,都吃糖,大家一起沾喜氣!」
李秀蘭笑得合不攏嘴,恨不得讓全廠的人都知道陸家今天有多風光。
陸尋穿過人群,走到林曼身邊,趁著沒人留意牽住了她的手。
林曼沒有避開,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陸尋低下頭,湊近她耳邊,帶著笑意問了一句。
「媳婦,我沒給你丟人吧?」
林曼轉頭看著他,眼裡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沒有,你也很厲害。」
又過了一會兒,廠黨委的領導們終於趕到了陸家。
他們帶來一塊大紅綢布,上面寫著「狀元及第」四個金字。
幾名工人搬來梯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紅綢掛在陸家大門正上方。
陸震天背著手站在門口,腰杆挺得筆直。
李秀蘭也滿臉喜氣,只覺得陸家一輩子的臉面,今天全掙回來了。
鋼鐵廠的廣播很快響起,開始循環播報陸家雙喜臨門的消息。
大喇叭一遍念著兩人的名字,還號召全廠職工和家屬向他們學習。
院裡的笑聲、說話聲和鞭炮聲混在一起,熱鬧得根本停不下來。
唯獨隔壁蘇家門窗緊閉,窗簾也拉得嚴實。
陸家門口的鞭炮還沒放完,蘇家屋裡忽然傳出一聲脆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狠狠砸在地上,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