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這天清晨。天還沒亮。黑漆漆的。冷風在窗外吹。
李秀蘭早早就醒了。她沒吵醒陸震天。自己穿上厚棉襖。扣好扣子。她推開房門。走到廚房。
廚房裡很冷。李秀蘭拿火柴。劃著名了。點燃煤球爐子。火苗竄上來。屋子裡慢慢有了點熱氣。
她洗了手。拿出面盆。倒上麵粉。加水。開始和面。她揉得很用力。麵團慢慢變得光滑。她把麵團放在一邊醒著。
接著她拿出一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開始剁肉。刀背敲在案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音。她剁得很細。又切了一把大蔥。混在肉里一起剁。
肉餡弄好了。她加了鹽。倒了點醬油。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
面醒好了。她把麵團搓成長條。切成一個個小劑子。拿擀麵杖擀皮。她動作很熟練。皮擀得很薄。
她開始包餃子。放餡。捏邊。一個個圓鼓鼓的餃子擺在蓋簾上。像一個個小元寶。
鐵鍋里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泡。李秀蘭把餃子下進鍋里。用漏勺攪了攪。蓋上鍋蓋。
這時候。陸震天也起來了。他今天特意請了假。不去廠里。他打開衣櫃。拿出一件中山裝。這件衣服穿了很多年。洗得發白。但他覺得今天是個大日子。得穿正式點。他穿上衣服。把扣子一個個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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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和林曼也起床了。兩人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李秀蘭把熱騰騰的餃子撈出來。裝在盤子裡。端上桌。
「快吃。吃餃子。寓意起步順。」李秀蘭笑著說。
林曼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很香。
「謝謝媽。」林曼說。
陸尋一口一個。吃得很快。一盤餃子幾下就見了底。
吃完飯。收拾妥當。一家四口出了門。
天已經亮了。大院裡有不少人。都是去參加高考的。有的家長跟著。有的自己走。
大家的臉色都很緊繃。沒人說話。氣氛很壓抑。感覺喘不過氣。
林曼和陸尋並肩走著。兩人步子很穩。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一點也不緊張。倒像是去郊外散步。
到了考點門口。人更多了。黑壓壓一片。
陸震天停下腳步。看著陸尋。他伸出手。拍了拍陸尋的肩膀。
「沉著應對。」陸震天只說了這四個字。
陸尋點點頭。「知道了。爸。」
林曼和陸尋不在同一個考場。兩人要分開了。
臨走前。陸尋湊近林曼。悄悄伸出手。在她手心捏了一下。
林曼回握了一下。鬆開手。轉身走向自己的考場。
走進教室。裡面生著一個煤爐。爐火挺旺。但教室太大。還是有些冷。
林曼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覺得冷。就把身上的防寒服裹緊了一些。這衣服很輕。一點也不妨礙動作。
監考老師走進來。手裡拿著牛皮紙袋。拆開封條。開始發試卷。
第一科考語文。
卷子發到手裡。林曼拿起筆。先寫上名字和考號。
她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題目。最後目光落在作文題上。
她看清了題目。嘴角微微上揚。這個題目。她在空間裡練過好幾次了。思路非常清晰。
她拿起鋼筆。沾了沾墨水。開始答題。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林曼寫得很快。沒有停頓。
另一邊。陸尋坐在自己的考場裡。
他考的是物理。試捲髮下來。他深吸一口氣。翻到最後的大題。
看清題目的一瞬間。他瞪大了眼睛。
全押中了。林曼給他劃的重點。全在上面。
他對林曼的崇拜到了頂點。他媳婦真是神了。
陸尋收起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神情變得非常專注。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計算。公式一個接一個寫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考試結束的哨聲響了。
林曼剛好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放下筆。蓋上筆帽。完美收盤。
老師收走試卷。林曼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出考場。外面的雪停了。太陽出來了。陽光穿過雲層。照在地上的積雪上。有些晃眼。
林曼走到校門口。遠遠就看到陸尋站在那等她。
陸尋看到她。咧嘴笑了。
兩人走到一起。相視一笑。誰也沒問考得怎麼樣。他們的眼神里寫滿了志在必得。
接下來的幾天。考試按部就班地進行。
最後一門是英語。
考完這科。一切就結束了。
走出校門那一刻。陸尋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林曼的手。
「走。」陸尋說。
他拉著林曼。在雪地里奔跑起來。
兩人跑得很快。風在耳邊呼呼作響。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段時間積壓的壓力。在奔跑中全部釋放出來。
林曼跑得氣喘吁吁。但她覺得很痛快。
高考結束了。
大院裡陷入了一種很奇怪的等待期。大家都不怎麼說話。但心裡都很焦躁。
每天吃完飯。就有幾個鄰居聚在院子裡的空地上。
他們搬著小板凳。圍在一起。討論誰家的孩子考得怎麼樣。
「我家那個說數學太難了。最後一道大題沒做出來。」
「我家也是。估分也就勉強及格。」
「這能考上嗎。我看懸。」
趙桂花也每天在院子裡轉悠。她嗓門很大。逢人就說她外甥的事。
「我外甥說了。考得不錯。肯定能上個大專。」趙桂花一臉得意。
說完。她還要故意提一嘴陸家。
「陸家那倆。我看估計玄乎。林曼一個鄉下來的。陸尋又是個不學無術的。能考上才怪。」趙桂花撇著嘴說。
蘇淼淼自從考完試。就大病了一場。躺在床上起不來。
聽說她的政審是勉強過了。但考試的時候。一看到卷子。腦子就一片空白。很多題都沒答上。
李秀蘭心裡很急。急得火燒火燎。晚上都睡不著覺。
但她每天還是變著花樣給林曼和陸尋做好吃的。紅燒肉。燉排骨。炸丸子。
她絕口不提成績的事。怕給孩子們壓力。
林曼倒是很輕鬆。她每天吃完飯。就回屋裡。
她鎖上門。進入空間。坐在包廂的沙發上。拿出一個本子。開始整理以後的商業規劃。她知道。去了京市。有很多事情要做。
陸尋也沒閒著。他出門去找錢大富。
兩人在小酒館裡碰頭。
「尋哥。考得咋樣。」錢大富問。
「還行。」陸尋喝了一口酒。「我找你來。是說黑市的事。我打算把資金洗白。剩下的收尾工作。你來處理。」
錢大富點頭答應。兩人商量了具體的細節。
日子一天天過去。
這天下午。天氣很冷。大院裡的人都縮著脖子。在院子裡烤火納涼。
大院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自行車鈴聲。叮鈴鈴。叮鈴鈴。
一個穿著綠衣服的郵遞員。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走了進來。
他背著一個大大的綠色郵包。郵包鼓鼓囊囊的。
他一邊推車。一邊大喊。
「喜報。陸廠長家有喜報。」
郵遞員的聲音很大。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這一聲喊。把大院裡所有的人都驚動了。烤火的人紛紛站起來。
趙桂花第一個衝上去。她跑得很快。攔住郵遞員。
「同志。你看看包里。有沒有我親戚的通知書。」趙桂花伸著頭往郵包里看。
郵遞員皺了皺眉。一把推開她。
「起開。別耽誤我送信。」
郵遞員神色很激動。他推著車。徑直朝著陸家的小洋樓走去。
李秀蘭正在廚房洗碗。聽到外面的喊聲。她愣了一下。
她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跑出屋子。
她的手還在抖。侷促地在圍裙上搓著。
鄰居們紛紛圍攏過來。把陸家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想看看。陸家到底考上了什麼學校。
隔壁蘇家的窗戶。也悄悄推開了一條縫。裡面有一雙眼睛盯著這邊。
郵遞員把自行車停好。打開郵包。拿出一個紅色的信封。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大聲念出了喜報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