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鎮回來的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反覆回放沈述白說的那些話。
你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上一道細細的裂縫,那道裂縫從燈座的位置延伸出來,像一條細細的河流在地圖上蜿蜒。
你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它,但今晚它忽然變得無比清晰,就好像你的眼睛忽然學會了聚焦那些以前忽略掉的東西,包括沈述白這個人。
你認識他快四個月了,四個月足夠一棵樹從枝繁葉茂到落葉歸根,足夠一個人從陌生到熟悉,再從試探到篤定。
你們在一起的這四個月,密度大得像四年,每一天都有一整頁日曆那麼厚,每一頁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細節。
那些細節單獨拿出來看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疊在一起就成了一堵厚實密不透風的牆,把你圍在中間,風進不來,雨也進不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看,是沈述白髮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到家了吧。」
你回了一個:「到了。」又加了一個月亮的表情。
他回了一個:「嗯,早點睡。」然後過了大概十秒鐘又發了一條:「明天中午來我家吃飯,我學了個新菜。」
第二天中午你準時出現在402門口,你敲了門,沈述白來開門,手上還拿著鍋鏟,腰上繫著他自己那條深藍色的圍裙,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間,整個人被廚房的熱氣蒸得額前的碎發微微捲曲。
「進來吧,湯還要再燉一會兒,你先坐。」
他說完就轉身回了廚房,你換了鞋走進去,發現他的客廳和上次來的時候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茶几上多了一個透明的玻璃花瓶,裡面插著幾枝白色的洋甘菊,花瓣小小的。
你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目光從那些書脊上慢慢掃過去,建築理論,城市設計,攝影集,小說和詩集以及幾本菜譜。
菜譜夾在詩集和攝影集之間,你抽出來翻了翻,發現有幾頁被折了角,折角的頁面上都是些家常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
旁邊用鉛筆寫著一些小小的批註,比如糖少放,火候要夠,她不吃__。
你合上菜譜放回原處,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灶台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白色的蒸汽頂得鍋蓋微微跳動,沈述白正在切蔥花,手起刀落節奏穩定。
案板上已經碼好了幾樣配菜,每一種都切得整整齊齊分門別類地擺在小碟子裡面。
「看夠了沒有?」
「沒有。」你說,理直氣壯的。
「你做飯的樣子太好看了,我覺得我可以看一整天。」
沈述白終於抬起頭看了你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被誇了但不好意思承認,藏得很深的愉悅。
「那你別站門口,油煙大,去客廳坐著等。」
湯端上桌的時候你才發現他說的學了個新菜是蘿蔔燉牛腩。
湯色清亮,牛腩燉得軟爛,蘿蔔吸飽了肉汁變得半透明,一勺入口鮮甜暖糯,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你吃了三碗,沈述白看著你空了又添,添了又空的碗,什麼都沒說,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沒下來過,像一個豐收的農民看著自己田裡的莊稼長勢喜人時的那種樸實而滿足的笑容。
吃完飯他洗碗的時候你站在他旁邊擦盤子,肩膀挨著肩膀,水龍頭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起,你的毛衣袖口濕了一小塊,他注意到了,拿了一條干毛巾遞給你。
「沈述白。」你在擦最後一隻碗的時候叫了他一聲。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你握著抹布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沈述白關掉了水龍頭,擦乾手轉過身來看著你。
「你說。」他靠在料理台上,面向你,目光穩穩地落在你臉上。
你深吸了一口氣:「我喜歡你。」
沈述白眉眼彎彎看著你:「嗯,我知道。」
那天下午你們沒有出門,你坐在沙發上,蓋著他從臥室拿出來的那條毯子,腳上穿著那雙已經成了你專屬的毛絨拖鞋,茶几上擺著他新泡的一壺茶和拆開的半包餅乾。
窗外的陽光照在白色洋甘菊的花瓣上,把那些簇擁在一起的花瓣染成了一團一團溫暖的小小雲朵。
沈述白坐在你旁邊,手裡翻著一本書,你的腿搭在他的腿上,兩個人之間的那個靠枕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踢到了地上,沒有任何人彎腰去撿。
你鎖上手機,側過頭看了一眼沈述白。他還在看那本書,你搭在他腿上的那兩條腿因為姿勢有點僵了,你動了動,他立刻感覺到了,低頭看了你一眼。
「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想叫你一聲。」
「沈述白。」
「嗯。」
你叫了三聲,他應了三聲。
每一句都不一樣,第一句是詢問,在問你怎麼了,第二句是篤定,在告訴你他在,第三句是溫柔,在說他不會走。
窗外的天光漸漸暗了下來,你靠在沈述白的肩膀上,毯子蓋到下巴,他的手臂自然地攬著你的肩。
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聽到他胸口的心跳聲,那個聲音告訴你,你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