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你覺得空氣都變稀薄了,久到你的腿開始發軟,久到他的手從你的肩頭滑到腰側,然後停在那裡,像是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先鬆開了你。
不是因為不想親了。
是因為他聽到了你急促的心跳,或者他自己快要失控的呼吸。
他的額頭抵著你的,鼻尖碰著鼻尖,兩個人的氣息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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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跳好快。」他說。
這一次,不是在心裡說的。
是用嘴說出來的。
你笑了一下:「你的也是。」
他的耳尖紅了。
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像是有人在他皮膚下面點了一把火。
「周敘白,」你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現在想的什麼?」
他垂下眼,睫毛在你眼前輕輕顫著。
「……想繼續。」他說,聲音低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那為什麼停了?」
他抬起眼看你,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你從未見過的小心翼翼的光。
「因為我想聽你說,」他說,「你想嗎?」
你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這個總是自作主張替你安排好一切的男人,床給你睡,飯給你做,連吃醋都在心裡偷偷進行的人,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很乖。
他在等你的答案。
他在問。
等著你回答。
你想逗他,想說「如果我說不想呢」,但他看你的眼神太認真了,認真到你捨不得說任何一句不是真心的話。
「想。」你說。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你的膝彎,另一隻手攬著你的背,把你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你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你——」
「地上的東西一會兒再收拾。」他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你從未聽過的沙啞。
他抱著你穿過客廳,走過走廊,推開臥室的門。
陽光從沒拉窗簾的窗戶照進來,床上還鋪著早上你疊好的被子。
他沒有把你放在床上。
他把你抵在了臥室的牆上。
你的背貼著冰涼的牆壁,前面是他滾燙的身體。
一冷一熱之間,你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低下頭,吻你。
這一次不像剛才那樣輕,那樣慢,他終於不想忍了。
他的吻從你的嘴唇滑到下頜,從下頜滑到耳垂,從耳垂滑到脖頸。
每經過一處,你的皮膚就像被點了一把火。
你聽到他在你耳邊低低地喘了一聲,那聲音讓你頭皮發麻。
「周敘白……」你叫他的名字,聲音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在你的鎖骨處停下來,抬起頭看你。
陽光打在他側臉上,你看到他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眼淚,是某種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情緒。
「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他說。
「五年。」他自己回答了。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
「想你在幹什麼,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想你有沒有……想過我。」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自言自語。
「後來你嫁給我了,你就睡在我不遠處,伸手就能碰到。但我不能碰你。因為我覺得你不想要我。因為你嫁給我不是自願的。」
「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聽你的呼吸。只要你還在這間屋子裡,我就覺得這一天還可以過下去。」
你的眼眶紅了。
「然後我發現你能聽到我的心聲,」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苦澀的笑意,「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不是因為你不會走了,是因為我終於可以跟你說說話了。」
「就算是單向的。就算是我在心裡說你偷偷地聽。就算你不能回答我。」
「但至少你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至少你不用猜了。」
你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的顴骨。
「周敘白。」
「嗯。」
「你現在也可以跟我說。」
「說什麼?」
「所有你以前只敢在心裡說的話。」
他看著你,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你今天穿這件睡衣很好看。我從早上就想說了,但我不敢。」
你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普通的白色棉布睡裙,領口有點大,頭髮也亂糟糟的。
「還有呢?」
「你剛才在書房哭的時候,我在超市心不在焉。把醬油打翻了,賠了人家十二塊錢。」
你忍不住笑了。
「還有呢?」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束紅玫瑰,我沒有扔。我把它做成乾花了,放在書房柜子最上面。因為那是你收到的第一束花,我不想讓你以後想起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你的喉嚨一下子哽住了。
「那天晚上在陽台,我跟你說夢到我爸了,是真的。但我沒有跟你說的是……在夢裡我爸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敘白,這個姑娘不錯,你別把她氣跑了。」
「所以那之後我每天都在想,怎麼才能不把你氣跑。」
「然後我想到了——裝可憐。」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嘲的坦蕩。
「我把所有的心聲都調大了。我不配,她會走的,我不值得。我像個展示傷口的乞丐一樣,把我所有的脆弱都擺在你面前。」
「因為我知道你心軟。」
「因為我知道你看到別人難過,自己也會難過。」
「我想讓你難過。」
「想讓你因為我的難過而留下來。」
「我知道這很卑鄙。」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但你不知道的是,那些話雖然是放大的,但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真的覺得我不配。我真的怕你走。我真的……不值得。」
「但我想值得。」
「我想變成配得上你的人。」
「我想讓你不是因為可憐我而留下來。」
「是因為愛我。」
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終於聽懂了他。
他不是在利用你。
他是在用一個最笨,最痛又最卑微的方式把自己剖開給你看。
然後把選擇權,交到你手裡。
「周敘白,」你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知道我為什麼能聽到你的心聲嗎?」
他搖了搖頭。
「不是老天爺選了我。」
「是嫁給你那天,我突然發現我能聽到你的。」
「後來我研究過,不是所有人都能聽到,我只能聽到一個人的。只能聽到那個……我最在乎的人。」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點。
「這個能力,」你說,「是我喜歡你,喜歡到了一種……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程度,才出現的。」
「你的心聲不是我想聽才聽到的。」
「是你在我心裡,太大聲了。」
他整個人僵住了。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說——」
他吻住了你。
這一次沒有任何克制,沒有任何試探。
他的手扣著你的後腦勺,吻得又深又重,像是在確認什麼,像是在證明什麼,像是要把你揉進骨頭裡。
你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他的頭髮比你想像的要軟。
他把你從牆上抱起來,你的腿纏上他的腰,他一邊吻你一邊踉蹌著走向那張床。
你們一起倒進被子裡。
……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你們交疊的身體上。
他的家居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你扯開了,露出精瘦的胸膛和鎖骨。
你看著那些線條,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你在看什麼?」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危險的意味。
「看你。」你說。
他的耳尖又紅了。
「好看嗎?」
「嗯。」
他低下頭,在你的肩膀上輕輕咬了一口,不疼,但有種酥麻的感覺從那裡蔓延到全身。
「周敘白……」
「嗯。」
「你之前說,你每天晚上都在想我。」
「……嗯。」
「想什麼?」
他抬起頭看你,眼神暗了暗。
「你確定要聽?」
你點了點頭。
他湊到你耳邊,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想你躺在我身邊的時候,穿的是什麼顏色的睡衣。」
「想你翻身的時候,被子滑下來,露出的是哪一邊的肩膀。」
「想你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手指縮在枕頭底下,像一隻貓。」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是氣音。
「想你做夢的時候會不會叫我的名字。」
「想你如果叫了,我該怎麼回應。」
「是想把你抱緊一點,還是親你一下,還是……」
他停了一下。
「還是更過分的事情。」
你的臉燒得厲害。
「那現在呢?」你問,「現在你不用想了。」
他看著你,眼底有一簇火。
「……對。」
「現在不用想了。」
他低下頭,吻落在你的鎖骨上,然後是胸口,然後是腰側。
每一下都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聽到他的心聲,這一次不是用讀心術。
是因為他在你耳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了。
「我好喜歡你。」
「從十八歲開始。」
「到現在。」
「到以後。」
「到死。」
「此生來生,絕不鬆手。」
你的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你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他的身體覆上來的時候,你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被包裹住的安全感。
像是一直在漂泊的船,終於靠了岸。
「周敘白。」
「嗯。」
「以後你想說什麼,不用在心裡說了。」
他抬起頭看你,眼神里有光。
「說給我聽,」你說,「我會回答你的。」
他看著你,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床上,地上,散落的衣服上,還有你們兩個緊緊纏在一起的身影上。
他笑著把你拉進懷裡,下巴抵著你的頭頂。
「那你想不想知道,」他的聲音從你頭頂傳來,帶著笑意,「我現在在想什麼?」
「什麼?」
「我在想——明天早上吃什麼。你做還是我做。你做的話我可不可以站在廚房門口看你。可以的話我可不可以從後面抱住你。」
「然後呢?」
「然後我在想——以後每天都要這樣。」
「會不會膩?」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等了你五年都沒有膩,」他說,聲音低低的,「這輩子應該也不會了。」
你窩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穩,很有力。
和當初在圖書館的時候一樣,又完全不一樣。
窗外是普通的一天,陽光,微風,樓下有小孩在笑,遠處有汽車經過。
但在這一刻,在這間屋子裡,在這個人的懷裡,你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不是因為讀心術消失了。
是因為你終於不需要了。
他所有的心裡話,都已經願意親口對你說出來了。
而那些還沒有說出來的,你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