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下起來的。
你站在家門口，翻遍了整個包，確認了一個讓你想撞牆的事實——鑰匙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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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也快沒電了，只剩下百分之三。
室友出差了，要下周才回來，房東在城市的另一端，就算現在趕過來也要一個多小時。
你蹲在502的門口，把包抱在懷裡，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被雨水打得模糊一片。
秋天的雨很冷，走廊里的穿堂風裹著濕氣灌進來，你穿著單薄的針織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去樓下的便利店待到雨停。
就在你準備站起來的時候。
「咔噠。」
旁邊的門開了。
你轉過頭，看到一個男生站在501的門口。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戴，露出一頭淺棕色的微捲髮，有些凌亂，像是剛睡醒。
皮膚很白，白到走廊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像上了一層柔光。
他的五官很好看，眼尾微微下垂，鼻樑很高，嘴唇抿著，看上去有點不太高興。
你看過他。
電梯裡遇見過很多次。
每次都戴著耳機，面無表情地盯著樓層數字，從沒跟任何人說過話。
你一直覺得他是個不好惹的高冷男。
此刻他站在門口，垂眼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你，表情沒什麼變化。
你有點尷尬，朝他扯了一個笑：「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忘帶鑰匙了，一會兒就走……」
「進來。」
你愣住了。
「……啊？」
他沒重複第二遍。而是轉過身，留了門，自己走進了屋裡。
你蹲在原地，猶豫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走廊里又灌進來一陣冷風，你打了個哆嗦，決定——不跟溫暖過不去。
你抱著包站起來，走進了501。
門在你身後輕輕關上了。
他的家和你家是同一個戶型，但完全不像同一個世界。
你家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沙發上永遠有衣服，茶几上永遠有零食包裝袋，陽台上養了三盆死了一半的綠植。
他家很乾淨。
深灰色的沙發，原木色的茶几，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滿了書，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陽光曬過的棉布。
「拖鞋在鞋櫃裡，自己拿。」他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來。
你打開鞋櫃，看到裡面有客用拖鞋，新的，還沒拆封。
他連客用拖鞋都準備了？
你換上拖鞋，走進客廳，看到他從廚房端了一杯熱水出來，放在茶几上。
「你坐，」他說，目光沒有看你，像是覺得看你一眼會怎麼樣似的，「雨停了我叫你。」
然後他走到沙發另一端，坐下了。
隔了兩個人的距離。
你坐在沙發上，捧著熱水，終於有空偷偷打量他。
他窩在沙發角落裡，拿起一本厚厚的書，翻開，眼睛盯著書頁。
但他的耳朵紅了。
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像被燙過一樣。
你又看了一眼。
你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看起來生人勿近的高冷鄰居，好像……在緊張？
「謝謝，」你說，「你幫了大忙了，不然我要在走廊蹲到雨停。」
「……嗯。」他的目光沒有從書上移開。
「你一個人住？」
「……嗯。」
「平時好像很少看你出門。」
他翻了一頁書。「……嗯。」
你忍不住笑了一聲：「你是只會說嗯嗎？」
他終於抬起頭看了你一眼。
就一眼。
然後迅速移開了。
「你話好多。」他說。
語氣很淡，像是在嫌棄你。
但他的耳朵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
你忽然覺得，這個鄰居可能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不是高冷。
是……社恐？
不，不太像。他剛才開門讓你進來的時候，明明是很乾脆的。
那是什麼？
你在心裡想了一圈，沒想出答案。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你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變重。今天加班到快十點，又在走廊蹲了半小時，實在太累了。
沙發很軟，熱水很暖，空氣里那股洗衣液的味道讓人莫名放鬆。
你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困了可以去客房睡。」他的聲音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不……用了……我等雨停……」你迷迷糊糊地說。
然後你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你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窗簾透進來一點蒙蒙的光，分不清是凌晨還是黃昏。
你側過頭，心跳漏了一拍。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灰色的衛衣，淺棕色的頭髮有點翹，一隻手撐著臉頰，閉著眼睛。
他睡著了。
膝蓋上攤著一本書，翻開的那一頁，他看了不知道多久。
你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睡著的他比醒著的時候看起來小很多。眉頭沒有皺起來，嘴唇也沒有抿著，呼吸很輕很緩，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窗外的光打在他臉上，襯得他的皮膚近乎透明。
好乖。
你腦子裡冒出這兩個字，然後被自己嚇了一跳。
不對，這是鄰居家，你在他家睡了一整夜，他坐在椅子上守了你一晚上？
你輕輕坐起來，身上的毯子滑到了腰間。
毯子。
你睡前沒有毯子。
是他給你蓋的。
你看著他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微微歪著的脖子，忽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很輕。
但很真實。
你正看得出神，他的睫毛動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的那一秒，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他愣了兩秒，像是還沒完全清醒。
然後他猛地坐直了，表情從迷糊變成了……
你形容不出來，像是被當場抓包的小偷。
「你…你醒了？」他說。
你發現他不光耳朵紅，這次連脖子都紅了。
「嗯，」你說，「你……該不會在這裡坐了一整晚吧？」
「沒有。」他別過臉。
「……那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
「我看書。」
「看了一整晚？」
「……我的書很厚。」
你忍住了笑。
厚。行吧。
他站起來，動作有點僵硬，大概是坐太久了。
「雨早就停了，」他說，聲音比昨晚更冷了一點，像是在努力挽回什麼形象，「你可以回去了。」
你站起來，疊好毯子，放在床上。
「謝謝，」你說，「昨晚真的麻煩你了。」
「……嗯。」
又是嗯。
你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他站在客廳中間，沒有跟過來，也沒有說話。
你換好鞋，直起身，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沙發旁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目光落在你腳邊，沒有看你。
但他整個人繃得很緊，像是在克制什麼。
「那個，」你說，「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頓了一下。
「陸時寒。」
陸時寒。
你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我叫——」
「我知道。」他打斷你。
你愣了一下。
他知道？
「物業群里有備註，」他補充道，聲音很快，像是在解釋一件不需要解釋的事，「你叫___」
你名字從他的嘴裡說出來，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有點不一樣。
「……哦，」你說，「那我走了，謝謝你。」
你拉開門。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很低，你差點沒聽清：「以後忘帶鑰匙，可以敲我的門。」
你轉過頭。
他沒有看你，側臉對著你，耳朵還是紅的。
「不用蹲在走廊。」他說。
你站在門口，忽然想逗他一下。
「那我半夜三點忘帶鑰匙呢？」
他的耳朵又紅了一度。
「……也可以。」
「那你不會嫌我煩嗎？」
他終於轉過頭看你。
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裡，有一種你讀不懂的東。
「不會。」他說。
只有兩個字。
但你莫名覺得，他說的不是「不會嫌你煩」。
他說的好像是另一句話。
你沒敢多想，笑了笑，說了聲「拜拜」，回了自己家。
門關上的那一刻，你靠在502的門板上，心跳有點快。
你告訴自己：是因為昨晚沒睡好。
你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給手機充電。
手機開機之後，你習慣性地打開物業群看了一眼。
群成員列表往下翻，你找到了他。
頭像是一張純黑的圖，朋友圈封面也是純黑的，個性簽名是空白的。
什麼都沒有。
你盯著那個純黑頭像看了幾秒，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
然後你退出了群，打開了外賣軟體。
就在這時候，物業群里彈出一條消息。
陸時寒：@___你包落我這兒了。
群里安靜了兩秒。
隔壁鄰居王阿姨：小陸啊，你什麼時候跟502的小姑娘這麼熟了？
陸時寒：……
陸時寒：鄰居。
王阿姨：鄰居怎麼知道她包落你那兒了？
群里的消息提示音響了好幾聲，但沒有人再回復。
你盯著手機屏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拿起手機，準備私聊他突然想起來沒他好友。
隨後點開他頭像發送了好友申請：「我一會兒過去拿。」
消息發出去，對方秒通過。
然後對話框裡一直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持續了大概三十秒。
最後發出來兩個字：
「嗯。好。」
你看著那兩個字，又想起今天早上他坐在椅子上睡著的樣子。
安靜的，乖的，像一隻守在你床邊的大型犬。
你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這次你沒辦法騙自己了。
不是因為沒睡好。
是因為——陸時寒。
隔壁那個看起來不好惹的男生。
好像……有點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