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到沈述白的消息:「這周有颱風,周末出不去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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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先是不甘心地打開天氣預報,看見那個帶著颱風符號的圓圈精準地壓在周末的位置上,然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為一件根本不需要道歉的事情道歉。
這個人做事一貫如此,答應過你的事但凡做不到,哪怕是天氣這種不可抗力,他也會認認真真地說一句抱歉,好像在你這裡,他的信用額度容不得半點損耗。
你回了一個:「沒關係,颱風天出門確實不安全。」又加了一句「你也不要亂跑。」
發完之後覺得自己的措辭很像在叮囑一個小朋友,但轉念一想,在他眼裡你可能才是那個需要被叮囑不要亂跑的人。
第二天晚上你加班到九點多,出地鐵站的時候風已經起來了,勁風帶著潮氣和腥味一股一股涌過來,吹得路邊的樹整排整排地彎下腰去,樹葉在地面上打著旋兒地捲成小小的渦流。
你裹緊外套快步走回家,剛進單元門手機就震了。
沈述白問你到家沒有,你說到了,他說了那就好之後沒有再發別的。
……
一整天雨都沒有停過,打在窗戶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有人抓了一把又一把的沙子往玻璃上扔。
你隔著落地窗看外面的世界被雨幕攪成一團模糊的灰色,手機上不斷彈出各種颱風預警的推送,風力從藍色一路升到黃色,你收拾東西跟著人流湧出寫字樓,地鐵里擠滿了提前下班的人。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終於可以回家了的慶幸和不知道家裡窗戶關好了沒有的隱憂。
你在地鐵上給沈述白髮消息說自己也下班了,他回了一個:「好,路上小心。」
然後過了大概三十秒又發了一條:「你陽台上的花盆收了嗎?」
你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窗台上確實放著一盆多肉,你養什麼死什麼但依然頑強地保持著對綠色植物的熱愛,這盆多肉你最後的倔強,因為它太好養了,好養到你甚至可以一個星期忘記澆水它們都還活著。
「沒收。」你如實回答,心想完了,「我出門的時候忘了。」
沈述白沒回你消息,你盯著那個沉默的對話框,腦子裡迅速構建出一個畫面。
他冒著雨下樓跑到你家門口,隔著防盜門無能為力,因為你不在家,他沒有你家的鑰匙。
等等,他又不是要進你家,他只是要幫你收花盆,而花盆在窗外,而窗外是公共區域,而公共區域……
他根本不需要進你家就能拿到你的花盆,因為你們這棟樓每戶的窗戶外面都連著那條公共走廊,而公共走廊的窗戶和你家窗戶之間,只隔了不到兩米。
你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個塑料盆是沈述白放在那裡的,他用磚頭和塑料盆在你家窗外搭了一個簡易的擋雨裝置,雖然簡陋得讓你想笑,但確實管用。
因為那塊區域的牆面是乾的,而周圍所有的地方都被雨打濕了。
你上樓去找他,電梯到了四樓,你走到402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三下,門很快就開了,快到你懷疑他是不是就站在門後面等著你敲門。
沈述白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袖家居衫,袖子卷到小臂,頭髮好像剛洗過還沒有完全吹乾,整個人帶著一種剛洗完熱水澡後放鬆又慵懶的氣息,和你這個從雨里衝上來,頭髮濕漉漉的手裡還捧著兩盆花的落湯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花盆我幫你收了。」他說,目光從你手裡的花盆移到你濕透的肩膀和貼著額頭的碎發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就這樣從地鐵站走回來的?沒打傘?」
「打了。」你說,「風太大了,傘翻了……,一根傘骨斷了,我就放棄了。」
你舉起手裡的花盆晃了晃,「我是來道謝的,順便問一下你那個塑料盆和磚頭的組合是怎麼想出來的,雖然丑但真的很有用。」
沈述白看著你濕漉漉的樣子,沒有接你的話茬,而是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下巴朝屋裡抬了一下:「進來,我給你找條毛巾。」
你想說不用了你就住樓下回去擦就行,但看他那不容拒絕的姿態好像在說:你再站在這裡吹風會感冒的,而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你感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