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來得比你預想的要快得多,五天的時間裡,你的生活像一鍋被調到了小火慢燉的湯,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在悄悄不可逆轉地翻滾著。
許尋音每天都會給你發消息,有時候是一張橘貓的丑照,有時候是他寫的某段文字的截圖,有時候只是一句今天天氣很好,想你了。
陸昀深的消息則少得多,平均一天兩條,要麼是提醒你降溫注意保暖,要麼是提醒你早點睡,不要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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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每一條消息背後都藏著一句沒說出口的我在想你。
周六下午,你站在了那家咖啡館門口。
這家咖啡館在白天的樣子和那天晚上完全不同。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溫暖。
你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一杯喝的,然後開始等。
你沒有等太久,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陸昀深和許尋音,一起來了。
「你們一起來的?」你問,語氣比你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是我讓他跟我一起來的。」許尋音先開了口,他的笑容還在,但比平時收斂了一些。
「因為我覺得有些話,應該兩個人一起說,才對得起你這幾天的……困惑。」
陸昀深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動作一如既往地克制而優雅。
「許尋音是我表弟。」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坐在那裡,手裡握著拿鐵杯,杯壁的溫度從掌心一路傳到了胸口,暖暖的。
「所以那天晚上……」你慢慢地說,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
「你?」你看向許尋音,「是來相親的,蘇棠推給我的人是你。」
然後你轉向陸昀深:「你?」你看向他,「是陪他來的。你只是被拉來壯膽的。」
「我說的對嗎?」
安靜了大概三秒鐘,然後許尋音和陸昀深幾乎同時開口:「對。」
許尋音先往下說了:「那天晚上我太緊張了,你知道我這個人一緊張就會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比如拉上我表哥陪我一起去相親……」
「我跟他說你就坐在旁邊那桌假裝不認識我,幫我看看這個女孩子怎麼樣,他本來不想來的。」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撓了撓後腦勺,那縷不安分的頭髮又歪了,像一棵被風吹斜的小草。
「然後你來了,然後……然後……」
「然後我發現你搞混了。」
陸昀深接過了話頭,他的語氣依然平淡,但你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在握住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你把我們兩個當成了同一個人,或者說,你以為今晚只有一個人來見你,但你面前坐了兩個人。」
「許尋音當時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怎麼辦,而我……」
他頓了一下,垂下眼睛看著杯中的黑咖啡,黑色的液體倒映著他的臉,模糊晃動,不太真實的樣子,「我沒有告訴他怎麼辦。因為我不想走。」
這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你感覺四周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不想走。」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第一次更低,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知道我不該在那裡,我不是被邀請的那個人,我沒有收到任何消息,沒有和任何人約好,沒有資格坐在那張桌子對面和你交談。」
「但我不想走。」
「因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如果我現在走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認識你。」
你說不出話。你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從你的胸口一路往上涌,經過喉嚨的時候卡住了,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就那樣堵在那裡。
許尋音在旁邊安靜地聽完陸昀深說的話,沒有插嘴打斷,甚至沒有看他。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你旁邊低著頭,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你:「___,」他說,叫你的名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你從來沒聽過的沙啞。
「我承認,一開始我覺得這個誤會很好玩。」
「我是寫專欄的人你知道的,職業病犯了,看到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就想觀察記錄,想看它怎麼發展……」
「我覺得你搞混了我們兩個這件事太有戲劇性了,我想看看你能撐多久,什麼時候會發現不對勁……」
「所以我沒有揭穿,我讓這個誤會繼續了下去。」
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蓄力。
「但是後來,我不知道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總之從某一個時刻開始,這個誤會不好玩了。」
「它變成了一件很重很重的事情,重到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會翻來覆去地想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不該讓他來陪我?我是不是該在第一天就告訴你真相?」
「但是我每一次想開口的時候,我都會想到一個問題:如果我說了,你會不會轉身就走?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滿嘴謊話的騙子?你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
你看著他,看著他的耳朵紅得像被火燒過,看著他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你的眼睛,你忽然覺得心裡那個被堵住的東西鬆了一下。
它從一塊硬邦邦硌得你生疼的石頭,變成了一團柔軟溫熱的,可以被擁抱的東西。
「所以你今天是來向我坦白的?」你問,聲音比你預想的要平靜。
「對。」兩個人又同時回答了。這一次他們同時看著你。
你看著他們,隨後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底碰到碟子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清脆像玉石相擊一樣的聲響。
「所以……」你說,目光從陸昀深臉上移到許尋音臉上,又從許尋音臉上移回陸昀深臉上。
許尋音的耳朵紅得更厲害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像一個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但完全不知道答案的小學生。
陸昀深倒是一如既往地鎮定,但他的鎮定在這反而更可疑,因為一個真正問心無愧的人不需要刻意鎮定。
「是。」陸昀深說。
你看著他那張永遠沒有多餘表情的臉,忽然笑了。
「你們兩個啊……」你說,聲音裡帶著笑,笑意裡帶著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