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九點，你準時出現在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里。
你換了一套黑色西裝，外套配深藍色絲綢襯衫，下面是一條同色系的直筒褲，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
手機震了，你低頭一看，是蘇棠。
「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見到他了嗎？是不是超帥？我賭你十分鐘之內就會淪陷！」
蘇棠的消息連珠炮一樣炸過來，感嘆號的數量多到讓你覺得她在用鍵盤打桌球。
你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腦子裡浮現出周六晚上那兩個並排坐在你對面的男人。
左邊是陸昀深，冷得像一座被薄霧籠罩的山。
右邊是許尋音，笑得像一隻討好的大型犬科動物。
你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蘇棠，你推給我的那個人，他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
蘇棠的回覆來得比閃電還快：「作家！自由撰稿人！叫許尋音！超有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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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他本人比照片還好看，而且超級溫柔超級有才華，而且他單身！！！」
「他對你的照片一見鍾情了你知道嗎！！！」
「他說你看起來就很聰明，他喜歡聰明的女孩子！！！」
你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發涼，許尋音才是你真正的相親對象。
而陸昀深，他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那家咖啡館裡。
你放下手機，盯著電腦屏幕上慢慢亮起來的圖標，腦子裡有一根弦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一點地擰緊。
陸昀深不是蘇棠推給你的人，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家咖啡館？
你深吸一口氣，打開和陸昀深的聊天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打了又刪掉。
反覆了三次之後你終於發出了一條看上去最不刻意的消息：「那天，你是怎麼想到去那家咖啡館的？」
發完之後你就後悔了。
這也太直接了，但你已經發了，消息顯示已讀。
幾乎是在你發送的同一秒出現的，這說明陸昀深正在看手機，也說明他沒有打算假裝沒看到。
對話框上方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然後消失了，然後又出現了，又消失了。
你盯著那行字反覆閃爍了將近一分鐘，然後消息來了：「說來話長，周末見面說，好嗎？」
你回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
中午許尋音發了一張照片，拍的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湯底清澈，蔥花翠綠，臥著一個完美的荷包蛋。
「猜猜我在哪？」
「你在公司嗎？我好像在你公司附近。」
你回覆：「我在公司。你在哪個位置？」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許尋音的語音通話就打了過來，你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聽筒里傳來他帶著笑意的聲音，背景音里有車流聲，他應該在路邊：「___，你吃午飯了嗎？」
「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吃的麵館，就是照片裡那家，我本來想自己吃的，但是面端上來的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一個人吃太可惜了，所以我就……」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些，像在說什麼秘密，「我就給你打電話了，你願意下來嗎？」
你看了看空白的文檔，然後關了電腦，拿起包走出了辦公室，整個過程用時不到一分鐘。
快到你的助理抬頭看你的時候嘴巴張開了一半還沒來得及問你去哪你就已經按下了電梯的下行鍵。
你告訴自己這不是因為你想見他，而是因為你確實該吃午飯了，而且那碗面看起來確實很好吃。
這個理由非常合理，完全沒有任何自欺欺人的成分。
完全沒有。
麵館在你公司樓下右轉再右轉的一條小巷子裡，店面很小，只有六張桌子。
這個點已經坐滿了人，空氣里瀰漫著麵湯的咸香和蔥花的熱氣。
許尋音坐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面前放著兩碗面，他的那碗還沒有動，他只是拍了照然後在等你。
他看到你走進來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他站起來朝你揮手，那個動作幅度大得有點誇張，像一隻在人群中拼命搖尾巴的金毛犬，生怕你看不到他。
你在他對面坐下來。
「其實你可以自己先吃的，不用等我。」
「那怎麼行。」
許尋音看著你笑，他自己也在笑。
「___」他忽然叫你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知道嗎，你笑起來和不笑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
……
吃完飯他送你回公司，在公司樓下他忽然停下來，從包里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你。
是一個橘子，還沒有完全成熟，聞起來有一股清苦味道的青皮橘子。
「給你。」
「橘子讓我帶給你的。」
「你家的貓讓你帶橘子給我？」
你接過來，橘子的皮涼涼的，帶著一股清新微微發苦的香氣。
「對。」許尋音一本正經地說。
「它說：替我向那個背得出我主人文章的女孩子問好，順便告訴她，她比我主人好看一萬倍。」
你被他逗笑了，把橘子握在手心裡，感覺那股涼意從掌心慢慢滲進去，順著血管一路向上，最後在心臟的位置停了下來，變成了一小片溫熱微微發癢的東西。
「謝謝橘子和它的主人。」
……
你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昀深發來的消息：「周六下午三點，還是那家咖啡館？」
你回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手心裡還握著那個青皮橘子。
你把它舉到鼻子前面聞了聞，那股清苦微微發澀的香氣鑽進鼻腔，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你腦中的某根弦。
你拿起手機又給蘇棠發了一條消息：「你確定許尋音是單身？」
「確定啊！怎麼啦？你們進展這麼快？」
蘇棠的回覆一如既往地快。
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打了另一行字：「那陸昀深呢？你認識一個叫陸昀深的法官嗎？」
蘇棠那邊安靜了大概十秒鐘：「陸昀深？哪個陸昀深？法官？？？我不認識啊？？？怎麼了？？？」
你打開和陸昀深的聊天框，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