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兩個都弄混了,那就都收了吧(2)

  你做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在你往後的回憶里將會被反覆咀嚼,審視,最終被你自己定義為人生中最荒謬的三十分鐘或者一切混亂的源頭。

  但在那個當下,你覺得自己做出了一個非常合理的選擇。

  你決定不揭穿這個誤會,而是假裝一切都盡在掌握,等弄清楚情況之後再優雅地收場。

  畢竟你是律師,律師最擅長的就是臨場發揮和危機公關。

  「不好意思,我剛才走神了。」你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用這個動作爭取了兩秒鐘的思考時間,然後放下杯子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今天天氣挺好的,對吧?」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窗外,窗外正在下小雨,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一行行潦草的手寫字。

  左邊那個男人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說:「確實……適合打傘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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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愣了一下。

  右邊那個男人顯然也注意到了同樣的事情,但他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做出了反應。

  他笑出了聲,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也想跟著笑的感染力。

  「別聽他的。」他朝左邊那個男人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熟稔的調侃,仿佛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而是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上次我們——」他突然頓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眨了眨眼又笑了,「算了,沒什麼。」

  你的職業敏感讓這句話在你的腦子裡響起了警報。

  他說上次我們,這暗示他和左邊這個人是認識的,但你們三個人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還是說這兩個人本來就是一起來的,只是演了一出我們互不相識的戲碼?

  你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像一個過載的處理器風扇嗡嗡作響,而你坐在那裡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內心已經翻湧起無數個問號。

  左邊那個男人顯然也注意到了那個措辭的異常,他微微偏頭看向右邊那個男人,眼睛眯了一下,那道視線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對方臉上那個漫不經心的笑容。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淡淡地說了一句:「咖啡涼了。」

  右邊那個男人聳了聳肩,那個笑容沒有消失只是變成了另一種更耐人尋味的形式。

  他轉向你,用一種自然而然的方式把話題拉回了正軌:「所以,你最近工作忙嗎?」

  這個問題本身沒有任何攻擊性,甚至可以說是標準到無聊的相親開場白,但在剛才那幾秒鐘的微妙交鋒之後,你總覺得這句話下面還壓著別的東西。

  像一個表面平靜的湖面下藏著暗涌。你決定先回答再觀察。

  「忙。」你誠實地說,「最近在處理一個合同糾紛的案子,對方當事人是個特別喜歡提管轄權異議的主兒,我已經收到第四份異議申請書了,感覺他的人生目標就是把我逼瘋。」

  ……

  之後你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你正在同時和兩個男人聊天,而這兩個男人中的每一個都以為自己是今晚和你約會的唯一對象,更糟糕的是你發現自己並不想立刻結束這種狀態。

  當然不是因為你貪心,只是因為你還沒有收集到足夠的信息來判斷哪一個才是蘇棠推給你的那個人。

  左邊那個男人似乎對右邊那個男人的吃醋宣言毫無反應,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然後抬眼看著你,用一種徵求意見的口吻說:「你剛才提到的那個問題其實還有一種處理思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換個地方繼續討論,這裡快打烊了。」

  你還沒來得及回答,右邊那個男人就搶在你前面開了口,語氣輕快得像一陣夏天的風:「我也覺得該換個地方了,這裡的空調溫度太低了,我都快凍成冰棍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清吧,環境安靜很適合聊天,而且……」

  他朝你眨了眨眼:「他們家的無酒精莫吉托特別好喝,或許適合你。」

  你心裡咯噔了一下,你還沒來得及把疑問說出口,左邊那個男人已經站了起來。

  他的身高比你想像的要高出不少,至少一米八五,他垂眼看著你,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咖啡館昏黃的燈光,像兩顆被點燃的琥珀。

  「走吧,」他說。

  「走唄。」右邊那個男人也站了起來,他的身高和左邊那個男人差不多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左邊那個男人的存在像一座山,沉默而不可撼動,右邊那個男人則像一條河,溫暖的讓人想要涉足其中。

  你坐在椅子上看看左邊這個又看看右邊那個,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你是一個理智成熟的,有判斷力的成年人,你應該做出明智的選擇。

  而另一個聲音則在說:或者你也可以不選。

  你站起身,拿起包,跟著他們走出了咖啡館。

  雨還在下,比剛才大了一些,雨絲在路燈的光暈里斜斜地飄著像一場無聲的交響樂。

  你站在咖啡館門口的雨棚下正準備從包里掏出那把一直放在裡面的摺疊傘,忽然感覺頭頂上方多了一片陰影。

  左邊那個男人撐開了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傘面很大完全足夠遮住兩個人,他站在你左側半步的位置,傘沿幾乎貼到了你的頭頂卻沒有碰到你的頭髮。

  「過來。」他說。

  同時右邊那個男人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舉過你的頭頂,他站在你右側微微彎著腰,笑得像一隻討好的大型犬科動物。

  「別淋濕了。」他說,「這種小雨最容易讓人感冒,我上次淋了一場小雨發燒發到三十九度躺了三天才好,你要是也這樣我會心疼的。」

  你被夾在兩個人之間,左邊是黑色的大傘,右邊是灰色的夾克,頭頂是飄落的雨絲,腳下是濕漉漉的地面。

  你在心裡吐槽道:「這雨下的可真有意思。」

  最後你做了第三個選擇。

  你沒有走向左邊也沒有走向右邊,而是從包里拿出自己的摺疊傘啪地一聲撐開,獨自走進了雨里。

  「我有傘。」你頭也不回地說,「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