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很少會把事情搞混的人,至少在二十四歲之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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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日程表偶爾會精確到分鐘,冰箱裡的食材按保質期排列,連衣櫃裡的衣架都統一成同一種顏色整齊排放,這種近乎偏執的秩序感讓你的大學室友一度懷疑你患有某種未被診斷的強迫症。
而你只是覺得當生活可以被精確地掌控時,它就沒那麼容易給你製造驚喜。
有時候的驚喜就是快遞包裹里多出來的那包你並沒有下單的辣條,或者地鐵坐反方向後發現終點站是你並不想去的郊區但卻有意外收穫。
所以你考上了頂尖法學院,以年級第三的成績畢業,然後順利進入一家中型律師事務所,成為一名不折不扣的訴訟律師。
你的人生像一份排版工整的合同,每一條款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歧義。
直到那個夏天的傍晚,你同時遇見了兩個男人,而你把他們徹頭徹尾地搞混了。
當然,這不是你的錯。
要怪就怪那天傍晚的光線太過曖昧,要怪就怪那家咖啡館的燈光故意調成那種昏黃的令人鬆弛的色調。
要怪就怪你的閨蜜蘇棠在電話那頭喋喋不休地講述她和新男友的第三次分手,讓你的注意力像一盤散沙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更要怪的是,那兩個男人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穿著同一顏色的衣服,走向同一張桌子,然後同時對著你露出了笑。
你當時的第一反應是:這是什麼整蠱節目的現場嗎?
第二反應是:如果現在轉身逃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會不會太響?
但你畢竟是職業律師,見過比這更離譜的場面。
比如那個在法庭上突然開始背《論語》的對方當事人……
所以你深吸一口氣,穩穩地坐在了那把椅背有點硌人的木質椅子上,把手機倒扣在桌面,用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語氣說:「你好,請坐。」
然後你抬起頭。
左邊那個男人穿著深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勻稱有力的手腕和一隻低調到幾乎看不見logo的腕錶。
他的五官像是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家花了三年時間精雕細琢出來的作品。
眉骨高而鋒利,鼻樑像一道筆直的山脊,嘴唇的弧度介於冷淡和嘲諷之間,而他整個人散發著讓人想要靠近卻又不敢輕易觸碰的疏離感,像一座被薄霧籠罩的遠山。
右邊那個男人也穿著深灰色的棉質T恤,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的皮膚。
他的笑容是第一個抓住你注意力的東西,像一杯加了蜂蜜的檸檬水,清甜中帶著一絲讓人精神一振的酸。
他的眼睛是那種很深很深的棕色,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兩道好看的月牙,仿佛他的人生字典里從來沒有出現過煩惱這個詞。
或者說即使有過也被他用某種你不太理解的方式釀成了甜酒。
你看著他們兩個,他們也看著你,左邊那個男人微微挑起一邊眉毛,右邊那個男人則歪了歪頭,笑容擴大了幾度,露出一顆不太明顯的小虎牙。
你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你忘記問蘇棠,今晚要見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事情的前因後果是這樣的:蘇棠,你從大學時代就認識的閨蜜,一個以牽紅線人生使命的女人。
兩周前神秘兮兮地告訴你她認識兩個非常非常非常適合你的男人並且她已經把你的微信推給了其中一位。
「他會聯繫你的。」蘇棠在電話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你必須去見他,我以我們這麼多年的友誼發誓,這個人絕對靠譜。」
你當時正在趕一份上訴狀,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得像一場小型颶風,根本沒心思深究蘇棠口中的靠譜到底有多少水分。
畢竟在她的詞典里靠譜的定義彈性極大,大到可以同時包容分手後把前女友的盆栽寄到南極和約會遲到兩小時是因為幫路邊小貓爬樹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案例……
你隨口答應了,然後就把這件事徹底乾淨地從你的短期記憶里刪除了,像刪除一封垃圾郵件一樣乾脆利落。
直到今天下午四點,一條消息彈了出來:「晚上七點,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我穿深灰色。」
你以為是蘇棠推給你的那個人發來的消息,於是禮貌地回復了一個:「好的,收到」,然後在六點五十八分準時出現在咖啡館門口,但你忘記問對方的名字,對方也沒有說。
所以此刻,當你面前坐著兩個都穿著深灰色衣服的男人,兩個人都顯然在等某個人,兩個人都在看到你的瞬間露出了某種就是她了的表情時……
你只能在心裡把蘇棠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然後用你職業性笑容掩飾住內心的崩潰,說了一句極其拙劣的話:「你們……是一起來的嗎?」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左邊那個男人用一種這個問題很蠢但我願意配合你演出的語氣說:「不,我是單獨來的。」
右邊那個男人笑得更好看了,補充道:「我也是單獨來的,不過如果這位先生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拼桌。」
左邊那個男人看了右邊那個男人一眼,那個眼神冰冷到足以使這裡結冰。
右邊那個男人顯然接收到了這個信號,但他的反應不是退縮而是用一種近乎挑釁的愉悅感回望過去。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微妙的,劍拔弩張的氣息。
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希望蘇棠能在這個關鍵時刻大發慈悲地告訴你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左邊那個是XXX或者右邊那個是某某某。
但你看到的只有蘇棠發來的一條新消息:「怎麼樣?見到他了嗎?是不是超帥?我賭你十分鐘之內就會淪陷。」
你沒有回覆蘇棠,因為你不知道她在說哪一個。
你只知道一件事:你同時搞混了兩個男人,而這兩個男人似乎都以為自己是今晚你約見的那個人。
而你,作為一個處理過各種複雜案情的律師,此刻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蘇棠啊,你欠我的拿什麼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