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你們之間的關係就像泡在溫水裡的茶包,不急不慢地洇開,不知不覺就把整杯水染成了好看的顏色。
你們開始頻繁地發消息,大部分時候是他在給你發年糕的照片,你在給他發路上遇到的貓貓狗狗,偶爾加上幾句沒頭沒尾的日常。
「今天樓下的桂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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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咖啡機壞了我要死了。」
「你上次說的那家麵館我去了,一般。」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些毫無營養的對話讓你覺得踏實,像冬天蓋在身上的厚被子,不華麗但很暖和。
有天晚上你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手機震了一下,是慕安俞發來的消息:「還在公司?」
你說剛出來,他又發了一條:「你那邊下雨了,帶傘了嗎?」
你抬頭看了看天,確實飄著小雨,不大,但冷冷的,你猶豫著要不要衝回去拿傘,他的下一條消息就來了:「我在你公司樓下。」
你愣在原地,你從沒告訴過他你在哪家公司上班。
你撥了個電話過去,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邊的聲音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帶著一點夜裡才有的低沉:「往左邊看,對,就是那個路燈下面。」
你轉頭,看見馬路對面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身著深色的外套,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另一隻手裡還拿著一把,隔著雨幕沖你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個動作很輕,輕到你不確定是不是在跟你打招呼。
你跑過去,雨不大但風大,吹得你頭髮糊了一臉,狼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慕安俞把那把多餘的傘遞給你,說:「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你怎麼知道我在哪上班?」你把傘撐開,聲音被雨聲和風聲擠得斷斷續續。
他沉默了兩秒,說:「我猜的。」頓了頓又說,「也不是猜的,我查過。」
兩個人並排走在雨夜裡,路燈把你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交疊。
雨打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的步速不快不慢剛好配合你,風從側面吹過來的時候他會微微側身擋在你前面,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你幾乎要以為這是他的習慣性體貼了。
如果不是看見他自己半邊肩膀都被雨淋濕了的話。
「你的傘太小了。」你說。
「是雨太大了。」他說。
你忍不住吐槽,心想這人的嘴怎麼比門還硬,但還是悄悄把自己的傘往他那邊傾了傾。
他感覺到了,偏頭看了你一眼,沒說話。
但你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勢變了,他開始繞到你的上風口走,這樣一來風吹過來的雨全打在他身上,而你被他的身體和傘擋得嚴嚴實實。
「慕安俞,」你說。
「嗯。」
「你是不是傻?」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你的手怎麼又涼了,我上次就想說,你是不是血液循環不太好?」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握著傘柄的手,確實白得沒什麼血色,你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伸手過來把你的手從傘柄上拿下來,塞進了他的外套口袋裡。
那個動作連貫得像排練過一百遍,快到你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他把你的手放進他口袋這個事實,你的手就已經感受到了他外套內襯的柔軟和他體溫的溫熱。
「傘我來撐。」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你,聲音里有那麼一點點不自然,但語氣還是那個語氣,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被他牽著走了一小段路,他撐著傘,你們兩個人擠在一把明顯不夠大的傘底下,肩膀挨著肩膀,風在耳邊呼呼地吹,但你一點都不覺得冷。
你想,這大概是今年最不理智的一件事情。
跟一個認識了不到一個月的男人,在大雨滂沱的深夜,擠在一把小得可憐的傘下面,像兩個傻瓜一樣走在空蕩蕩的街上。
但此刻,你一點都不想放開那隻放在他口袋裡的手。
到了你家樓下,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你也把手抽出來,指尖離開他體溫的瞬間你感覺到一陣涼意,像是從溫水裡忽然被撈出來的。
「到了。」他說,把傘收起來甩了甩水,「早點休息。」
「你淋濕了好多。」你看著他的左半邊肩膀,深色的外套濕成了更深的顏色,往下滴著水。
「沒事,回去換一件就好。」他後退了一步,整個人站在雨里,路燈的光落在他濕漉漉的肩膀上,他笑了一下,「晚安。」
你站在單元門裡面看著他轉身走進雨里,忽然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慕安俞。」
他停下來回頭。
你說:「下次你加班的話,我也去接你。」
雨幕里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說:「好。」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的時候,年糕的微信頭像亮了一下,他發來一張自拍。
換了乾衣服,頭髮還是濕的,靠在床頭,年糕趴在他胸口上,兩個人都用同一種表情看著鏡頭,像是在說「我們都被雨淋了,我們很難過」。
你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後發了一句:「你和年糕好像。」
他秒回:「像在哪裡。」
你想了想,打了三個字:「都很可愛。」然後心虛地把手機扣在胸口上。
過了大概十秒鐘,手機震了一下,你翻開來看,他只回了一個字:「嗯。」但緊接著又來了一條:「你也挺可愛的。」
你把手機扣回去,把自己埋進被子裡,感覺臉燙得能煎雞蛋。
年糕在屏幕那頭大概不知道,它的主人剛剛用它做藉口,發了一條信息量很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