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你準時出現在小區門口,穿著一條你早上試了三套衣服才決定下來的一條裙子。
雖然出門前你對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三遍「只是去吃烤紅薯又不是去約會」,但你的衣櫃顯然不這麼想。
慕安俞已經在了,他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頭髮比平時打理得整齊一點,但也只是一點而已,整體看起來還是那副清清爽爽的樣子。
他站在小區門口的石墩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看見你走過來的時候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別開了眼,耳朵尖又泛出了上次那種粉色。
你心想,哦,原來你也會不好意思啊,慕安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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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紅薯的攤子就在小區外面那條街上,一個老大爺推著改造過的三輪車,車斗里放著個鐵皮爐子,烤紅薯的香味隔著半條街就能聞到。
慕安俞走到攤子前面的時候整個人都變得比平時鮮活了一些,眼睛微微亮著,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從沒聽過的雀躍:「老闆,要兩個,挑大的。」
你站在旁邊看他付錢,兩個紅薯十二塊錢,他搶在你前面掃了碼,你說要轉給他,他說不用。
你又想笑又覺得不好意思,最後決定下次請他喝東西補回來。
兩個人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下,你看著他剝紅薯皮的樣子,那叫一個認真仔細。
把焦黑的外皮一片片揭下來,露出裡面橙黃色的薯肉,冒著熱乎乎的甜氣,然後把剝好的那個遞給你,自己才開始剝第二個。
你接過紅薯的時候愣了一下,說:「你先剝給我的?」
他把第二個紅薯拿在手裡:「你的手小,涼得快,趁熱吃比較好。」
說完低下頭開始對付自己的那個,好像剛才那句堪比情話的話根本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一樣。
你咬了一口紅薯,甜得發膩,熱得燙嘴,但你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完了完了完了,這個人不得了。
「對了。」你忽然想起來,「你家年糕長什麼樣?你有照片嗎?」
慕安俞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相冊遞給你。
屏幕上是一隻橘白相間的貓,圓頭圓腦,眼神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憂鬱,像是一個被生活辜負了的哲學家。
你往後翻了幾張,發現慕安俞的相冊里全是貓,年糕睡覺的,年糕吃飯的,年糕蹲在窗台上憂鬱的,年糕趴在鍵盤上的搗亂的……
還有一張年糕偷吃他的麵條被抓個正著,滿臉醬汁卻毫無悔意的犯罪現場。
「它好可愛哇。」你由衷地感嘆,「我能見見它嗎?」
慕安俞把手機收回去的時候頓了一下,看著你的眼神里多了一點什麼,說:「現在?」
你想了想說:「現在也行?不過你家方便嗎?」
「我家很方便。」他說得很快,快到不像是他平時的語速,然後大概意識到自己聽起來有點太急切了,又放緩了聲音補了一句。
「反正我今天沒事,而且年糕下午一般都醒著,你來的話它應該會高興。」
你覺得後半句大概率是在替貓做決定,但你沒拆穿他。
慕安俞住六號樓,跟你那棟格局一樣但朝向不同。
進門之前你想像過很多次一個單身男人的家會是什麼樣子,可能亂?可能空?也可能有股奇怪的味道?但門打開以後,你站在玄關愣了好幾秒。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原木色的家具,淺灰色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一盆綠植和一本翻了一半的《貓病學》。
陽光從朝南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蜂蜜。
廚房的檯面上乾乾淨淨,調料瓶排成一排,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木質香,就是你之前在電梯裡聞過的那種,像是某種香薰的味道。
整個房子給你的感覺就跟他這個人一樣,安靜、乾淨、不張揚,但處處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秩序感。
「進來吧。」他給你拿了一雙新的拖鞋,碼數剛好是你的,「昨天買的,我不知道你穿多大,估摸著買的。」
你低頭看著那雙拖鞋,心裡有個念頭越來越清晰:慕安俞這個人,絕對不是順便注意到你的。
你還來不及細想,一團橘色的影子就從臥室方向滾了過來。
等等?滾過來?
因為那團影子在接近沙發的時候被地毯絆了一下,圓滾滾的身體在地板上翻了個跟頭,然後若無其事地爬起來,用一雙充滿哲學氣質的眼睛看著你這個陌生人。
你蹲下來,年糕歪著腦袋打量了你兩秒,然後邁著一種朕勉強賞你一個面子吧的步伐走過來,用腦袋頂了頂你的手。
你摸到它毛茸茸的腦袋,它喉嚨里發出一陣滿意的呼嚕聲,那個聲音又大又沉。
慕安俞站在旁邊看著你們,忽然說了一句:「它很少主動讓人摸的。」
你抬起頭看他,他正低頭看著年糕,嘴角不自覺露出笑意。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樣子像兩把小小的扇子,你忽然覺得心跳有點快,趕緊低下頭繼續擼貓,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年糕在你腿上趴了一會兒,大概覺得你這個人類還算合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扭著圓滾滾的屁股走到貓碗前面,坐下來,用一種飽含深意的眼神看著慕安俞。
那個眼神你在他帳號上見過,但親眼看到的效果比照片強烈一百倍。
那不是一個:人!我要吃飯的眼神。
那是一個:人!你辜負了我,你對不起我,你是個冷酷無情的人,但我寬恕你,只要你給我飯吃,本喵依舊奉你為唯一的主人。
慕安俞面不改色地說:「不行,你超重了,今天的主食份額已經用完了。」
年糕的眼神又加深了一個層次,那眼神好像在說惡語傷咪心。
你忍不住笑出了聲,那個笑聲大概有點大,因為年糕被你嚇了一跳,渾身一抖,用一種你怎麼敢在朕面前喧譁的表情看了你一眼,然後慢悠悠地走開了。
它的尾巴翹得高高的,每一步都踩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你看……」慕安俞說,「它生我氣了。」
「那你會心軟嗎?」你問。
他想都沒想:「不會,它的健康比它的心情重要。」
他頓了頓又說,「但我可以多陪它玩一會兒,消耗熱量。」
你看著他蹲下來,從茶几底下掏出一根逗貓棒,年糕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憂鬱的氣質一掃而空,變成了一隻圓滾滾的捕獵機器。
眼睛死死盯著逗貓棒頂端的羽毛,屁股扭了扭,然後以一種與其體重完全不符的敏捷撲了過去。
但撲空了,並且因為慣性太大,圓潤的身體在地板上滑行了好一段距離,最後撞上沙發腿才停下來。
你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慕安俞看了你一眼,微微一笑,他繼續晃動逗貓棒,年糕再次撲過來,這次抓住了,用兩隻前爪死死抱住羽毛,像抱住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然後把頭埋進去,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它贏了。」慕安俞鬆開逗貓棒,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雖然按照規矩它不該贏,但它贏了。」
你看著他和貓,忽然覺得這個下午的陽光太好了,好到你想把它裝進瓶子裡,等以後心情不好的時候打開來聞一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