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你習慣睡到自然醒,那天難得起了個大早去超市採購,拎著兩大袋東西回來的時候,發現小區門口圍了一圈人,拉著紅底白字的橫幅。
你眯著眼看了半天,才發現是社區組織的寵物領養活動,幾隻貓狗被關在籠子裡,旁邊站著幾個志願者,手裡拿著厚厚一沓宣傳單,正對著來往的居民笑得熱情洋溢。
你對小動物沒什麼抵抗力,剛湊過去想看看籠子裡那隻橘貓,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這隻貓的耳朵有炎症,右耳,至少中度的,你們帶它看過醫生嗎?」
你回頭,慕安俞穿著件深綠色的薄外套,蹲在籠子前面,正歪著頭看一隻縮在角落裡的狸花貓,那隻貓的右耳果然比左耳紅了不少,耳廓邊緣還有一小塊脫毛。
志願者愣了一下,說他們也不太清楚,貓是前兩天從街上救助回來的,還沒來得及做全面檢查。
慕安俞嗯了一聲,說那最好儘快處理,中耳炎拖久了可能會影響聽力,語氣還是那種平平淡淡的調子,但他伸出食指慢慢靠近籠子,那隻原本有些緊張的狸花貓居然湊過來蹭了蹭他的指尖。
你站在旁邊看了全程,心想這人什麼路子,連貓都對他這麼信任。
他像是感覺到了你的視線,偏頭看過來,目光在你手裡的購物袋上停了一秒,然後說了句讓你差點笑出聲的話:「你買了什麼,聞起來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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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低頭看了看袋子,掏出一袋原味薯片問他是不是這個,他搖了搖頭,鼻尖微微動了動。
那個表情讓你想起某種大型犬,說實話你沒想到慕安俞會做出這種動作,他平時看起來太安靜太體面了,這種帶著點孩子氣的舉動落在他身上有種奇異的反差萌,讓你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最後他鎖定了目標,指了指你袋子裡的烤紅薯,你有些意外地問他是不是喜歡吃烤紅薯,他想了想,很誠實地糾正:「不是喜歡,是太喜歡了。」
「我搬來這邊以後一直在找賣烤紅薯的攤子,但沒找到。」
這話說得太過自然,自然到你幾乎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把那個烤紅薯從袋子裡拿了出來遞給他。
他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你的手,暖暖的。
你搬進這個小區三年,跟對門的鄰居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跟樓下保安叔叔說過的話倒是不少,但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因為一個烤紅薯跟一個男人熟絡起來。
而且這個男人,正坐在小區花園的石凳上,用一種極其認真的態度剝著紅薯皮,連焦糖色的烤汁粘在指尖都不在意。
你坐在他旁邊,拆開了那袋薯片,兩個人在十月的陽光底下沉默地吃了一小會兒。
誰都沒覺得尷尬,反而有種奇怪的默契,像是認識很久的人偶爾坐在一起,不需要刻意找話題也能自在地待著。
「慕安俞。」你先開口了,「你是做什麼的?」
他把最後一口紅薯咽下去,用手帕擦了擦手指。
你注意到他有用手帕的習慣,這年頭用紙巾的人都不多了,更別說手帕……然後說:「獸醫。」
「你呢?」他問。
「_____」你把薯片咬得咔嚓響。
他點了點頭。
「慕安俞,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他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等你解釋哪裡奇怪。
「你從垃圾桶旁邊撿傘……」你掰著手指頭數,「你吃個烤紅薯能吃得這麼認真,你連貓的耳朵發炎都能一眼看出來,還有你好像對我很了解似的……普通人誰會在意這些啊?」
慕安俞聽完以後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你心跳漏了一拍的話:「可能因為我從搬來的第一天起,就在注意你吧。」
你手裡那袋薯片差點撒了一地。
他說話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內容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你想說點什麼,張嘴卻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好像暫時下線了,只能瞪大眼睛看著他。
慕安俞看了你一會兒,忽然別過臉去,你注意到他耳朵尖泛出一點不太自然的粉色:「我是說……你是這個小區里我第一個記住的人,因為那天你撞了我的傘。」
「哦……」你鬆了一口氣,但又覺得這口氣松得有點不是時候,「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奇怪的話。」
「沒有奇怪的話。」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更紅了,「我說的就是字面意思。」
你們倆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你聽見自己說了一句完全不過腦子的話:「那你要不要加個微信?這樣下次我請你吃烤紅薯的時候,方便聯繫。」
說完你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人家又沒說想吃烤紅薯,憑什麼覺得人家想跟你加微信……
但慕安俞已經把手機掏了出來,二維碼界面亮著,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看起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藉口。
你掃了碼,看著他的微信頭像,一隻橘貓,肥得離譜,圓滾滾地攤在地上,像一塊融化的芝士。
「這是你養的貓?」你問。
「嗯。」他收了手機站起來,「它叫年糕,十三斤。」
「醫生說超重要控制飲食,但它每天晚上都會蹲在碗前面用那種你要餓死我嗎的眼神看著我。」
你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一隻會用眼神控訴主人的貓,跟一個會從垃圾桶旁邊撿傘的主人,這個組合簡直……簡直天作之合。
天色開始暗下來,你們並排往小區裡面走,路燈還沒亮,十月的風裡帶著桂花的甜味,你拎著購物袋的手有點酸,換了個手拎。
慕安俞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直接把袋子從你手裡接了過去,動作極其自然,你還沒來得及反應。
你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看著他拎著袋子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覺得說什麼都多餘,索性加快腳步跟上去,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走到了三號樓和六號樓之間的岔路口。
「明天還吃烤紅薯嗎?」慕安俞把袋子還給你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
你愣了一下:「什麼?」
「我明天還想去買那個攤子的烤紅薯。」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非常認真,認真到你覺得他像是在說什麼人生重大決定一樣:「如果你也去的話,我們可以一起。」
你看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太會了。
但是他像是真的就想跟你一起吃烤紅薯,沒有套路也沒有暗示,就是想和你一起吃而已。
「行吧。」你說,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明天下午三點,小區門口見。」
慕安俞點了點頭,轉身往六號樓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路燈正好在這一刻亮起來,橘黃色的光落在他肩膀上,他站在光里,隔著六七步的距離對你說了一句讓你這天晚上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的話。
「晚安,明天見。」
你站在三號樓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六號樓的單元門裡,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隻叫年糕的小肥喵頭像,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