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你出門上班,電梯門一開就看見裡面站著個人,黑色衛衣,手裡拿著杯咖啡,耳朵上掛著白色耳機線,正微微低著頭看手機。
你跨進電梯,習慣性往旁邊站了站,餘光掃過他的側臉,腦子裡忽然「叮」了一聲。
就是那個人,昨天被你撞壞傘還反過來說謝謝的那個人。
你下意識把手伸進包里摸了摸那把他借給你的傘,正想著要怎麼開口,他已經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你看見他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然後那點意外就被一個很輕的笑容取代了。
像是認出了你,但又覺得沒必要大驚小怪,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聲:「早。」
他的聲音在密閉的電梯空間裡顯得格外好聽,不低沉也不清亮,溫潤又有厚度。
你張了張嘴,擠出兩個字:「早啊。」
然後電梯到了一樓,他側身讓你先出去,你暈暈乎乎走了好幾步才想起來,剛才應該說還傘的事啊。
就這樣,你錯過了跟慕安俞說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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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從那之後,你發現這個人出現的頻率開始莫名其妙地高了起來。
以前你從沒在小區里見過他,現在倒好,早上上班電梯裡能碰到,晚上遛彎小區花園裡能碰到,周末去樓下便利店買酸奶,他正巧也在。
站在冰櫃前猶豫了半天拿了一瓶氣泡水,你瞄了一眼,還是無糖的,這人活得還挺健康。
直到某天晚上你加班回來,在電梯裡又碰見他,他穿著件白色的T恤,頭髮半干,像是剛洗過澡,身上有股很淡的沐浴露味道,像是某種木質調的香。
你終於鼓起勇氣把那把疊得整整齊齊的傘從包里掏出來,遞過去說:「上次的傘,還給你,謝謝。」
他接過去看了看,然後說了一句讓你當場愣住的話:「這好像不是我那把。」
「啊?」你瞪大了眼睛。
他把傘拿在手裡轉了轉,指著傘柄內側一個不起眼的劃痕說:「我那把是深藍色的,傘柄這裡有個小坑,這把是黑色的,沒有坑。」
說完他抬眼看你,嘴角微微彎了彎,「不過沒關係,這把也挺好的。」
你站在原地腦子飛速運轉了一下,所以你從家裡翻出來的那把傘根本不是他的?
那你從哪找來一把長相差不多的傘?你翻箱倒櫃的時候翻到的是什麼?
「完了……」你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種世界末日般的絕望,「我可能把你那把傘弄丟了。」
慕安俞看著你,電梯裡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沉默了兩秒,忽然說了一句跟你預期完全相反的話:「其實那把傘是我在路上撿的。」
「啊?!」
「搬家的時候碰到下雨,在小區門口的垃圾桶旁邊撿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極其自然。
「九成新,就是傘骨有一根歪了,我一直想換一把,但是你幫我換的這把,看起來質量更好。」
你張著嘴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試圖從他表情里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他看起來無比認真。
你忽然覺得這個人有種說不出的反差感。
長著這麼一張清清爽爽的臉,居然會從垃圾桶旁邊撿傘?
而且撿了還把傘骨修好繼續用?
而且被人撞壞了還覺得撿了便宜?
你忍不住笑了一聲,說:「你這個人好奇怪。」
他沒否認,甚至點了點頭。
電梯門開了,他走出去之前回頭看了你一眼,說:「對了,我叫慕安俞,剛搬來六號樓,以後請多關照。」
電梯門合上之前你聽見自己說:「我是三號樓的,就對面那棟。」說完你就後悔了,人家又沒有問你住哪棟樓,你幹嘛自報家門?
但電梯門已經關上了,慕安俞站在外面,隔著逐漸縮小的門縫對你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把你的心跳忽然打亂了半拍。
你站在電梯裡,看著樓層數字從六跳到十二,心想完了,這好像有點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