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分手後,我那素未謀面的雙胞胎哥哥申請加我好友(4)

  你握著他的手,隔著桌面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忽然覺得有些事情還是得問清楚。

  「所以債務是假的?」你鬆開他的手,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美式喝了一口。

  苦味比剛才更濃了,濃到有些發澀。

  「你編了一個欠債的故事,又編了一個雙胞胎哥哥,就為了演這齣情深不壽的戲碼?」

  沈嶼白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細密的雨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雨滴,偶爾有一滴落在玻璃窗上,拖著一條細細的水痕慢慢往下滑。

  咖啡店裡又換了一首曲子,這次是一首老歌,鋼琴的旋律緩慢而憂傷,像一個人在深夜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債務是假的。」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確認這件事,「但其他的……」

  他頓住了,像是在斟酌該怎麼把接下來這些話組織成一條不會傷人的邏輯鏈。

  你安靜地等著,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畫著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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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分手,不是因為任何外在的原因。」沈嶼白抬起頭看著你,那雙眼睛裡的紅色還沒有完全褪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燒過一遍。

  「是因為我怕。」

  「怕什麼?」

  「怕你發現,我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好。」

  你放下咖啡杯,認真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他問。

  「圖書館門口,你穿著白襯衫,那天的陽光很好。」你說得很快,因為這些細節你已經在腦海里回放過太多次了,多到像是刻進了骨頭裡。

  「你沖我笑了一下,我覺得你很好看。」

  沈嶼白垂下眼睛,嘴角彎了彎,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

  「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他說,「我在想,她肯定認錯人了。」

  你愣住了。

  「那天下午,我本來不應該出現在圖書館門口的。」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久遠到已經蒙上了一層模糊的光暈。

  「我那段時間狀態很差,不想上課,不想見人,每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發呆。」

  「那天是因為我媽在電話里跟我吵了一架,說我不務正業,我一氣之下摔了手機,跑出來透氣,正好走到了圖書館門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某個並不存在的畫面。

  「然後你走過來了,笑意盈盈的和我說話。」

  你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因為你不記得那天你有沒有說過這句話了。

  那天的記憶在你的腦海里已經被美化變成了一個近乎於完美的初見場景。

  你甚至已經不確定那些細節到底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你在後來的兩年裡一點一點編織出來的。

  他抬起頭,看著你,目光安靜而坦蕩。

  「然後我就開始假裝。」他的聲音微微發緊,但語氣依然平穩。

  「假裝我是一個會在圖書館門口等人的人……」

  「假裝我是一個溫柔體貼、情緒穩定、值得被愛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個人設,生怕哪一天露了餡,被你發現我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

  咖啡店裡安靜得只剩下音樂和雨聲。

  吧檯後面的服務員在擦拭咖啡機,動作很輕,偶爾發出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

  角落那幾個大學生的電腦屏幕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照在她們專注的臉上。

  「這兩年來……」沈嶼白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一直活在一種恐懼里。」

  「什麼恐懼?」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知道了真實的我是怎樣的一個人,你還會不會愛我。」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

  「答案是,我不確定。」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線灰白色的光漏下來,落在對面建築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一道模糊的光暈。

  「所以你先提了分手。」你說,聲音比你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很多。

  「因為你覺得與其等我自己發現你沒那麼好,然後離開你,不如你先走,這樣至少你能告訴自己……是我不要你的,不是你不夠好。」

  沈嶼白沒有說話,但他沒有再否認。

  沉默就是回答。

  你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又覺得他很可笑,又覺得你們兩個都很可笑。

  兩年的感情,七百多個日夜,無數次的擁抱和親吻和我愛你,竟然建立在一個如此荒謬的誤會之上。

  你以為你愛的是他,他以為他愛的是一個被他扮演出來的角色,而你們誰都沒有開口問過對方一句你到底是誰?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說。

  沈嶼白抬眼看向你。

  「那個雙胞胎哥哥……」你說,「是真的不存在,還是……」

  「不存在。」沈嶼白打斷你,語氣篤定。

  「從來沒有,我爸媽只生了我一個,沈嶼這個名字,是我給自己起的。」

  你愣了一下,「什麼時候起的?」

  「十六歲。」沈嶼白低下頭,看著你們之間那張桌子的桌面,上面有一圈一圈的咖啡杯留下的印記,像是樹的年輪,記錄著無數個坐在這裡喝咖啡的人留下的痕跡。

  「十六歲的時候我想,如果我能有另一個身份就好了,一個更好,更體面,不需要假裝也不會露餡的身份。」


  沉默片刻你開口道:「你說你不知道真實的你值不值得被愛。」

  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抖得太厲害:「但你從來沒有給過我機會去判斷,你只讓我看到了你想讓我看到的那一面,然後把剩下的所有部分都藏起來了。」

  沈嶼白看著你,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喜歡的,本來就是那個不完美,偶爾脆弱的沈嶼白,而不是你扮演出來的那個完美無缺的假人?」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咖啡店裡的音樂剛好播到了副歌部分,一個女聲在唱著什麼,旋律婉轉而哀傷,像是在替所有說不出口的話找一個出口。

  沈嶼白低下頭,把臉埋進了手掌里。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你看著他,看著他終於在你面前卸下了那副維持了兩年的盔甲。

  你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我怕你發現,我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好。

  你想告訴他,你以為的好從來就不只是被愛的原因。

  你喜歡他,是因為後來你發現他會在你看不見的時候偷偷牽你的手,會在你生病的時候笨手笨腳地照顧你,是因為他在每一次你誇他的時候都會微微臉紅然後小聲說一句沒有啦……

  是因為他是那個在無數個普通的日子裡以無數個普通的瞬間一點一點走進你心裡的人。

  那個他,從來不是什麼完美無缺的沈嶼。

  那個他,就是沈嶼白,只有一顆笨拙由小心翼翼地用盡全力去愛卻又隨時準備逃跑的心。

  你伸出手,越過桌面,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

  他的頭髮比你想像的要軟一些,可能是因為剛洗過沒多久,還有一股淡淡的洗髮水的味道。

  「沈嶼白。」你說,「把頭抬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眼眶紅得像一隻兔子,鼻尖也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看著你,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比平時更亮了,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寶石。

  「你怎麼哭了呀?」你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心疼,也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沒有。」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是咖啡太苦了而已,我喝不習慣……」

  你低頭看了一眼他那杯從坐下到現在一口都沒動過的拿鐵,奶泡上的拉花還完好無損地浮在表面,像一朵精緻的白色雲彩。

  「你的咖啡一口都沒喝。」

  「……」沈嶼白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拿鐵,沉默了兩秒,然後非常認真地說,「那它看起來就很苦,所以……所以……傳染到我了」

  你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個笑容來得猝不及防,像是陰了很久的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陽光傾瀉而下,把所有的陰霾和潮濕都照得透亮。

  你笑著笑著,眼淚也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砸在桌面上,和咖啡杯留下的印記混在一起。

  沈嶼白看著你笑出眼淚的樣子,愣了兩秒,然後也笑了。

  「那我們現在……」他小心翼翼地問,像一個在懸崖邊上行走的人終於看到了平地,「算是和好了嗎?」

  你擦掉眼淚,看著他,慢慢彎起嘴角。

  「算。」

  「但我有一個條件。」

  沈嶼白的表情立刻緊張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豎起耳朵的貓。

  「以後不許再編什麼雙胞胎哥哥了。」你說,「如果你再敢假裝另一個人來騙我,我就……」

  你想了半天,發現你好像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那我就寫一本書,把你那個根本不存在的雙胞胎哥哥寫進小說里,寫成一個大反派。」

  你最終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個毫無威懾力的威脅:「讓他搶走你所有的戲份,讓讀者都愛上他,讓你當背景板。」

  沈嶼白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個有些狡猾的笑容。

  「那我不介意,」他說。

  「反正他本來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