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分手後,我那素未謀面的雙胞胎哥哥申請加我好友(5)

  和好這件事,說起來不過是一個字的距離,做起來卻像是在重新拼一面碎了一地的鏡子,你知道它大概能拼回去,但那些裂痕就留在那裡了,你沒辦法假裝看不見。

  從咖啡店出來之後的那幾天,你們之間的相處變得有些微妙。

  沈嶼白還是那個沈嶼白,會給你發消息問你吃沒吃飯,會在晚上給你打電話說晚安,會像從前一樣在你面前露出那種有些害羞讓人心軟的笑容。

  但你總能在一些微小的瞬間捕捉到那種若有所失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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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他給你發消息的時候,打了一行字刪掉,刪掉又打,反反覆覆好幾分鐘才發出來一個你在幹嘛鴨。

  又比如你們打電話的時候,他會突然沉默幾秒鐘,像是在確認你是不是還在聽。

  有時他看你的眼神,比以前更專注了,專注到讓你覺得他是在透過每一個瞬間收集某種隨時可能消失的東西。

  他在害怕。

  你知道他在害怕。

  他害怕這場和好只是你的一時心軟,害怕你隨時可能反悔,害怕有一天你醒來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其實根本沒辦法原諒一個騙了你兩年的人。

  他的恐懼像一層薄薄的霜,覆在你們重新開始的關係上,不致命,但冷。

  你想了很多辦法去融化這層霜,但好像都不太奏效。

  你像往常一樣跟他聊天,他就回你更多的話,多到有些用力過猛,像是在用字數證明自己很投入。

  你像從前一樣對他撒嬌,他就立刻用十倍的熱情回應你,熱情到讓你覺得他在完成某種定額任務。

  你不是傻子,你看得出來,他在努力扮演一個值得被原諒的沈嶼白。

  可問題在於,你原諒他,不是因為他值得被原諒,你原諒他,單純是因為你喜歡他。

  這兩者之間的區別,他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不敢信。

  周三下午,你收到了沈嶼白髮來的一條消息:「姐姐,周六要不要來我家看電影?」

  你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想了想,回了一個好。

  周六下午,你出門的時候天有些陰,天氣預報說晚上可能會下雪,你穿了一件厚實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羽絨服,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整個人裹得像一個準備過冬的粽子。

  到他的公寓樓下時,你已經看到他在樓道門口等著了。

  沈嶼白看到你走過來,微微笑了一下。

  「上來了。」他說,側身讓開樓道門,「外面冷。」

  你跟著他上樓,樓梯間裡的聲控燈一明一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在前面,你走在後面,你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從前慢了一些,慢到你需要刻意控制速度才不會走到他前面去。

  他以前走路很快。

  或者說,他以前和你走路的時候很快,快到你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然後他就會笑著停下來等你,用一種你怎麼這麼慢的語氣說一句:「姐姐,你腿是不是有點短。」

  一個總是在逃跑的人,是沒辦法和另一個人並肩走路的。

  他在你的側前方停下來,回頭看你,聲控燈剛好暗下去,樓道里只剩下一線從窗戶漏進來的灰白色的天光。

  「怎麼了?」你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你兩秒,然後伸手按了一下樓道的開關,燈重新亮起來,昏黃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鼻樑的陰影投在另一半臉上,明暗分明得像一幅版畫。

  「沒什麼,」他說,聲音很輕,「就是很久沒看到你在我身邊了。」

  你跟著他走了進去,房間裡的陳設和你記憶中的差不多,只是電視柜上多了一株小小的綠蘿,養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根須在水裡舒展開來,像一叢細細的白色的絲線。

  「你什麼時候開始養植物了?」你有些意外,在沙發上坐下來,目光追隨著那株綠蘿青翠的葉片。

  「上個月。」沈嶼白從廚房端了兩杯熱茶出來,在你旁邊坐下。

  「分手之後,覺得房間裡太安靜了,就買了一盆,養了才知道,這玩意兒比人好相處多了,給水就活,不用猜它在想什麼。」

  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你聽出了那層意思,他在用一盆綠蘿填補你離開之後留下的空白。

  你們安靜地看了一部電影,是一部你挑的喜劇片,笑點密集,節奏輕快。

  沈嶼白跟著笑了幾次,但你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不在屏幕上,或者說,他的注意力一直在你身上,只是借著看電影的名義偷偷地觀察著你。

  電影放到後半段的時候,你感覺到肩膀上多了一點重量。

  你偏頭看去,沈嶼白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他的頭輕輕擱在你的肩膀上,呼吸均勻而輕柔,像一隻終於放下警惕的貓挨著信任的人閉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眉心那道淺淺的痕跡在放鬆的狀態下變得幾乎看不見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毫無防備的柔軟。

  你沒有動。

  你甚至刻意放輕了自己的呼吸,怕任何一個多餘的舉動都會把他驚醒。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你肩窩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種介於清醒和迷糊之間的含混質感:「姐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

  「如果我一開始就沒有假裝成另一個人……」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說一句夢話。

  「如果我在圖書館門口就告訴你,我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我只是一個路過碰巧穿了白襯衫的陌生人……你還會不會多看我一眼?」

  你的手指在他放在沙發上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後輕輕地覆了上去。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沒有抽走。

  「會。」你說。

  「為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真的、近乎於孩子氣的困惑,像一個從沒被人誇過的孩子忽然收到了一份禮物,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懷疑。

  「你甚至不認識我。」

  「因為你在說那句話的時候……」你低頭看著他半闔的眼睛,那雙被睫毛半遮半掩的瞳孔里映著電視屏幕變換的光影,「你的表情很真誠。」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

  「原來從頭到尾,我只需要做自己就可以了。」

  電影還在繼續放著,屏幕上的角色正在經歷一場荒誕的誤會,背景音樂歡快而熱烈。

  但在沙發的這一小塊空間裡,時間好像變得很慢很慢,慢到你可以數清楚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慢到你可以感受到他靠在你肩上的重量正在一點一點變得踏實。

  這大概就是和好的真正含義,不自我欺騙抹去那些裂痕,而是學會在裂痕存在的前提下,依然願意靠在對方身上。

  電影放完之後,沈嶼白去廚房煮了兩碗面。

  他的廚藝依然停留在能吃但不大好吃的水平,麵條煮得有些過了,軟塌塌地趴在碗裡,配菜的青菜切得大小不一,賣相著實算不上好看。

  但他端面出來的時候,圍裙系得歪歪扭扭,頭髮被熱氣蒸得有些蓬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剛從窩裡爬出來的、毛茸茸的小動物。

  你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麵條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發現確實不好吃。

  「好吃嗎?」他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下來,表情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好吃。」你誠實地說。

  他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來,因為他看到你低頭繼續吃了第二口,第三口,完全沒有要停下來或者把碗推開的意思。

  「不好吃你還吃?」他走過來在你對面坐下,眉頭微微皺著,眉心那道淺淺的痕跡又浮現出來了。

  「因為是你煮的,不能浪費。」你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碗裡那坨軟塌塌的麵條,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嶼白安靜了幾秒。

  然後你聽到他輕輕地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了,小到幾乎要被電視待機時的電流聲蓋過去。

  他說的是:「我不值得你這麼好。」

  你放下筷子,抬頭看著他。

  他沒有看你,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面,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做錯事等待發落的小學生。

  窗戶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飄起了雪,細碎的白色顆粒在昏黃的路燈光線里緩緩墜落,像無數個微小安靜來不及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告別。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你說,聲音不大,但很確定。

  沈嶼白抬起頭,你的視線和他在餐桌上方交匯。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像深海里那些自己會發光的魚,在不見天日的黑暗裡獨自燃燒了太久,終於等到了另一個注視它的目光。

  「那就先這樣吧。」他低下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溫暖得像冬天裡暖窩深處的溫度,「慢慢來,我不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落在遠處房頂的積雪上,落在整座城市的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