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已經看了整整三分鐘。
「我們分手吧,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沒有前因,沒有鋪墊,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懶得多寫幾個字,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扔進垃圾桶的易拉罐那樣隨意,把你們維繫了兩年的感情畫上了句號。
你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打出了一行字:「至少給我一個理由。」
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台詞:「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對不起。」
不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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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三個字,把你精心規劃的未來藍圖撕得粉碎。
你想起上個星期還在興高采烈地跟他討論明年去日本旅行的計劃,想起前天還特意去商場給他買了一件他肯定會喜歡的深藍色毛衣,想起昨天他還在電話里用那種溫柔到讓你心顫的聲音說「晚安,寶貝。」
那時候他是不是已經在心裡盤算著怎麼甩掉你了?
你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手機震動了一下,又一條消息彈出來:「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繫了。」
然後,頭像灰了。
他把你拉黑了。
你就這樣坐在出租屋的床上,保持著那個有些僵硬的姿勢,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透不過氣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你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個下午,他穿著白襯衫站在圖書館門口,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沖你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乾淨得像一杯溫水。
沈嶼白。
你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嘗一枚突然變味的果實,它曾經那麼甜美,此刻卻只剩下苦澀的余渣在舌尖上慢慢擴散。
「算了。」你對自己說,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單薄,「又不是沒了他活不下去。」
你從床上爬起來,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面只有半盒過期的牛奶和兩顆蔫了的蘋果。
你嘆了口氣,關上冰箱門,決定去樓下那家小麵館解決一下晚飯問題。
麵館的陳師傅看見你進來,熟練地抄起大勺:「老樣子?」
「嗯。」你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來,把臉埋進羽絨服的高領里。
陳師傅瞥了你一眼,沒多問,轉身去煮麵了。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不像你,傻乎乎地把所有真心都掏出來,最後人家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拍拍屁股就走了。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模糊了你的視線。
你用筷子攪了攪麵條,忽然沒了胃口。
手機又震了一下。
你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但隨即你發現自己有點可笑,他已經把你拉黑了,怎麼可能再發消息給你?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備註只有四個字:「我是沈嶼。」
沈嶼?
你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手指懸在通過驗證的按鈕上,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消息幾乎是立刻就發了過來。
沈嶼:「姐,好久不見。」
這個稱呼讓你愣了一下。
你想起沈嶼白確實提過他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叫沈嶼,但因為沈嶼常年在國外讀書,你一直沒見過他本人。
沈嶼白跟你在一起兩年,他哥哥的照片你只看過一次,還是一張他們十六歲時的合照。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站在海邊,笑得見牙不見眼,你當時還感嘆了一句你們長得也太像了。
沈嶼白當時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說:「我們像歸像,但性格完全不一樣。」
你沒有深究。
現在想來,很多事情你沒有深究過。
比如沈嶼白為什麼從來不願意讓你見他的家人,為什麼一到節假日就說要回老家卻從不給你發任何照片,為什麼每次你提到以後他就開始眼神躲閃。
你那時候以為他只是性格內向,需要時間。
現在你知道了,那不過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你有一個以後。
沈嶼:「你和我弟……分手了?」
你放下筷子,眉頭皺了起來。
消息傳得這麼快?你們下午才剛分手,他哥哥晚上就知道了?
「你怎麼知道的?」
沈嶼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發了另一條消息過來:「姐,我想見你一面。」
這個請求讓你有些意外。
你斟酌了一下措辭,正準備婉拒,他又發了一條:「關於沈嶼白的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一些東西。」
陳師傅在廚房裡喊了一聲:「小姑娘,面再不吃真沒法吃了啊。」
你應了一聲,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覺得心裡那種悶悶的感覺又涌了上來,像是一團濕棉花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你知道自己不該去見他,他是沈嶼白的哥哥,現在你和沈嶼白分手了,繼續跟他有任何聯繫都只會讓自己更難走出來。
更何況,你連他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只見過一張十六歲時的合照,萬一張歪了呢?萬一是個變態呢?萬一……
你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過去:「有什麼話不能在微信上說嗎?」
沈嶼的回覆很快:「不能。有些事,我想當面跟你說。」
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陳師傅以為你睡著了,特意走過來敲了敲你的桌子:「喂,小姑娘,我的面沒那麼難吃吧?」
「沒有沒有。」你連忙擺手,夾起一大口麵條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很好吃。」
陳師傅搖搖頭,端著茶缸子回了廚房。
你嚼著麵條,終於下定了決心,給沈嶼發了條消息:「行吧,什麼時候?在哪裡?」
沈嶼發了一個定位過來,是一家離你住的地方不遠的咖啡店,時間是明天下午三點。
你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始認真地吃那碗已經半涼的面。
辣味嗆得你眼眶有些發酸,你告訴自己,這只是辣椒的原因,和別的任何事都沒有關係。
第二天下午,你準時出現在了那家咖啡店門口。
推門進去的時候,你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店內的客人。
因為是工作日的下午,店裡人不多,幾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女孩窩在角落的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吧檯邊坐著一個低頭看手機的中年男人,靠窗的位置上……
你頓住了。
靠窗的那個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正低頭看著手機。
他的側臉線條分明,鼻樑高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那張臉,你太熟悉了。
你在這張臉上親過無數次,在這張臉上哭過也笑過,在這張臉上見過最溫柔的表情也見過最冷淡的神情。
但此刻看著這張臉,你卻覺得有些陌生,不是長相上的陌生,而是氣質上的不一樣。
沈嶼白習慣微微含胸,總給人一種有些拘謹的少年感,而眼前這個人坐得筆直,肩背舒展,像一把被精心保養的刀,收在鞘里也掩不住那股鋒利的意味。
他抬起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你,然後站起來,沖你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你記憶中的不一樣。
沈嶼白笑的時候總是很克制,像是不太好意思表達自己的情緒。
而這個人的笑容更大方一些,也更篤定一些,帶著一種從容遊刃有餘的溫柔。
「好久不見,姐姐。」他聲音低沉。」
你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勉強扯出一個笑:「你跟你弟弟長得真像,我剛才一瞬間差點認錯。」
沈嶼垂下眼,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抬眼看你,目光里有一種你讀不懂的情緒。
「不是像,」他說,語氣很輕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