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沈庭安變了,以前他看你,像在看一件不敢碰的瓷器,目光到了你面前就收回去,怕你看出來。
現在他不收了。他看著你,不躲了。
你喝水的時候他看你,你畫畫的時候他看你,你窩在沙發上看手機的時候他坐在旁邊看著你。
但是並沒有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感覺,只是安靜的確認你還在。
你每次抬頭和他目光相接,他都不移開。
面對他你倒不覺得害怕,反倒有些安心。
但你們的日常還是一樣,有一天你應酬喝多了,他在餐廳門口等你,手裡拿著溫水。
「你什麼時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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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進去的時候。」
你在裡面待了三個小時,他就在門口站了三個小時,等你出來。
之後他扶你上車,幫你系好安全帶,你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聽到他發動引擎的聲音,車子緩緩開動。
「庭安。」
「嗯。」
「你不用每次都在門口等,你跟我說一聲,我可以早點出來的。」
「你開心就好,不用早出來。」
你說不出話。
這個人把等你當作理所當然的事,他覺得沒有比等你更重要的事。
你不知道他這種篤定是從哪裡來的,至少現在看來,他沒有過去,沒有身份,不知道自己是誰,他只知道自己要等你。
好像這是他唯一記得的事。
日子就這樣過,你開始習慣他的目光,習慣他叫你的名字,習慣他握你的手。
你們沒有確認關係,沒有說在一起,最親密的舉動也只是擁抱。
他只是在你身邊,在你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杯溫水,在你畫完畫的時候說一句很好看,在你睡著的時候給你蓋毯子,坐在旁邊等你醒來。
你醒來的時候他坐在單人沙發上翻書,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
你看著他,他合上書看你。
「醒了?」
「嗯。」
「喝水嗎?」
「好。」
他站起來去廚房倒水,你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他又瘦了,也許是這段時間太累了,也許是他晚上睡不好,你不確定。
他把水遞給你,你接過來喝了一口。
「庭安,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
他沒有回答。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有嗎?」
「有。」
他接過你手裡的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後在你旁邊坐下。
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你們之間的那個靠墊還在,你一直沒拿掉。
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拿掉,也許是不敢,也許是覺得拿掉了就太近了,近到你不知道該怎麼辦。
「___。」他叫你。
你轉過臉看他,他也在看你,你們之間靠得好像很近又很遠。
他的目光里有你讀不懂的東西。
「你怕不怕?」他問。
「怕什麼?」
「怕我。」
你看著他,他的眼睛很深,像不見底的水潭。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你確定一件事,他絕對不會傷害你。
你從他來你家的第一天就知道,這個人寧可用刀扎自己,也不會讓你看到刀尖。
「不怕。」你說。
他伸出手,拿掉了你們之間的那個靠墊,放在一旁的桌上。
你們之間沒有東西了,肩膀和肩膀之間只隔著空氣。
他伸手把你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手指從你的耳廓滑過,帶著微微的涼意。
你沒有躲,他看著你沒有躲,手指停在你耳後,他的拇指在你耳垂上輕輕蹭了一下。
「這裡,」他說,「你緊張的時候會變紅,很可愛。」
你愣了一下。
「___,你現在在緊張。」
「沒有。」
「可你耳朵紅了。」
你伸手摸了摸耳垂,皮膚熱熱的。
你沒有反駁,你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他的手從你耳後移開,沒有落到別處,而是垂下來,覆在你垂在身側的手背上。
他把你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看著你的掌紋。
他的手指從你的生命線划過,從事業線到愛情線,最後停在愛情線的末端。
「這裡的線最長,」他說,「你會愛一個人很久。」
「你怎麼知道?」
「猜的。」他抬起頭看你,「但我希望是真的。」
你看著他,隨後你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進去,握得很緊。
「庭安。」
「嗯。」
「是真的。」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邊的石頭。
他沒有說話,但他把你拉進他的懷裡,他的臉埋在你的肩窩裡,呼吸滾燙,打在你的頸側。
你們就這樣抱著,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你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個。
他的手在你後背慢慢拍著,像在哄你,也像在哄自己。
過了很久,他鬆開你,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
他伸手幫你理了理被他弄亂的頭髮,動作很輕,像在整理什麼貴重的東西。
「___,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後悔什麼?」
「你的選擇。」
你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不確定了,像已經決定了什麼。
你不知道他決定了什麼,但你知道他不會告訴你。
沈庭安做的決定,從來不會告訴你。你只是在事後發現。
但他做的事,都是你需要的,你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知道你需要什麼,也許他不是知道,他只是在你想之前就做了。
……
第二天一早你抬起頭看他,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你吃早餐。
和以前一樣的位置,一樣的姿勢,一樣的安靜。
但似乎變了什麼,以前是隨時待命的侍衛,只要你需要他就會說:「我在。」
現在多了一層我是你的。
你低下頭繼續吃粥,粥很燙,你吹了吹。
他的粥煮得越來越好了,比剛來的時候技術更好了一些,剛好是你喜歡的程度。
他不知道你怎麼定義剛好,他試了很多次,今天稠一點,明天稀一點,觀察你喝第一口時的表情。
你皺眉了,第二天就調整,那時你沒有注意到他在調整,你只注意到粥越來越好喝了。
你吃完早餐,他過來收碗,你看著他把碗碟放進水池,開水龍頭,擠洗潔精,拿起海綿。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很好看,你忽然想從背後抱他。
你沒有動,因為你不確定他會不會喜歡。
你從來不知道他喜不喜歡,你喜歡的東西,他給你買。你想做的事,他陪你去。
你你想要他,他在。
但他想要什麼?你不知道,他從來不告訴你。
你想了想,決定問他:「庭安。」
他關了水,轉過身看你。
「你想要什麼?」
他看了你一眼:「你。」
就一個字卻讓你說不出話了。
他轉回去繼續洗碗,水流聲嘩嘩的,他的背影在廚房的燈光下顯得很安靜。
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的手在水池裡,手指被水泡得有點紅。
你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水龍頭還開著,他的手上還有洗潔精的泡沫。
他沒有動,你感覺到他的肌肉繃緊了,你環著他的腰,臉貼著他的後背,他的體溫隔著T恤透過來,比平時高。
「庭安,你以後想要什麼,跟我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你會給嗎?」
「會的。」
他關了水,轉過身,你們面對面站著,他將手清洗乾淨後擦乾。
隨後他伸手捧住了你的臉,冰冷的掌心覆在臉頰上,涼涼的。
他的拇指擦過你的臉頰,他低頭看著你,目光從你的眼睛滑到鼻樑,又慢慢滑到嘴唇。
「___……我想要你。」
他的嘴唇落下來了,落在你的眉心。
他的嘴唇很軟,吻得很輕,像怕弄碎你。
然後他退了,看著你的眼睛。
「夠了。」他說。
「夠什麼?」
「足夠了。」
他轉身繼續洗碗,你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很快。
他剛才親了你,那比嘴上更讓你心慌,嘴上可以是一時衝動,眉心不是。
眉心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放在心上的位置。
你忽然覺得,也許你不需要知道他過去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他現在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