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開始叫他庭安之後,有些東西悄悄變了。
他依然每天準時出現在廚房,客廳,畫室門口,依然不多話,依然在你需要的時候準時出現。
變的是你,你開始注意他了,不是以前那種模糊感覺,是具體細節的,讓你心跳加速的感覺。
你注意到他煮粥的時候會站在灶台前,微微低著頭,肩膀的線條在晨光里很柔和。
你注意到他幫你擺拖鞋的時候會蹲下來,手指捏著鞋後跟對齊的動作很輕,像在做一件需要很認真對待的事。
你注意到你看他的時候他會很快移開目光,但耳朵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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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安,那個永遠平靜溫和,讓人猜不透的沈庭安,你看他的時候他會耳朵紅。
你發現這件事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你問自己,你在意他耳朵紅什麼?
你在意他為什麼不敢看你?
你在意他到底在想什麼?
你在意他,想看到他,想聽他說話,想知道他在想什麼的那種在意。
你不知道這叫什麼,你不敢想。
日子繼續過。
有一天你參加完一個晚宴回來,喝了點酒,不太多,但頭有點暈。
你推開門的時候他在玄關等你,手裡拿著一杯溫水。
「喝多了?」他問。
「沒有。」
「你臉紅了。」
「那是……腮…紅。」
他看了你一眼,沒有拆穿。
你換鞋的時候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你的手臂。
他的手很暖,隔著薄薄的襯衫袖子,他的手指扣在你小臂上,不緊不松。
你低頭看著他的手,指節分明,骨感修長,不像一個做家務的人的手。
他注意到你在看,鬆開了,你換好鞋走進客廳,把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靠墊里。
他把水放在你面前,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隔了一段距離。
你閉著眼睛,頭暈,但不難受,你知道他在旁邊,所以不難受。
「庭安。」
「嗯。」
「你以前喝過酒嗎?」
「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的事太多了。你真的不好奇自己是誰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好奇。」
「那你為什麼不找?」
「因為找了,可能就不能留在這裡了。」
你睜開眼睛看他,他坐在單人沙發上,燈光從頭頂照下來,他的臉在明暗之間。
他的表情還是那樣看不出情緒,但他的話讓你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揪了一下。
他怕找到自己是誰之後,就不能留在這裡了。
這裡有什麼好的?一個需要他時時刻刻照顧的大小姐,一棟空蕩蕩的別墅,一份沒有前途的工作。
他留在這裡,不是因為這裡好,僅僅是因為你在這裡。
你沒有說話,你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你感覺到他站起來,毯子被輕輕蓋在你身上,他的手指碰到你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了。
你聽到他走開的腳步聲,上樓的腳步聲,關門聲,然後安靜了。
你睜開眼睛,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毯子上有他的味道,像冬天的風。
你把自己裹在裡面,閉上了眼睛,那晚你夢到了他,不記得夢到了什麼,只記得醒來的時候心跳很快。
第二天早上你下樓的時候,早餐已經在桌上了。
「庭安。」你叫他。
他看你,目光接觸不到一秒,又移開了。
「你昨晚給我蓋的毯子?」
「嗯。」
「謝謝。」
「不用謝。」
他轉身走進廚房,水龍頭開了,你坐在餐桌前,看著他的背影。
他洗碗的動作很輕,水流聲嘩嘩的,他的肩膀微微聳著,像在縮,不,他是在躲。
你一看他,他就躲。
你不知道他躲什麼。
那之後你們之間有了一種奇怪的氛圍。
他還是做那些事,但你感覺到了距離。
他不再坐你旁邊的單人沙發了,他站在廚房門口,他不再在你看他的時候看你,但是他還是會在你睡著的時候給你蓋毯子,但你醒來的時候他永遠不在旁邊。
你開始覺得不舒服了。
你不知道他為什麼離你遠。
你做錯了什麼?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你想不出來。有一天你忍不住了。
「沈庭安。」
你叫了他的全名,他看你,這次沒有移開。
「你最近在躲我。」
「沒有。」
「你明明就有!你以前會坐沙發,現在站在廚房……」
他的表情變了,像是一種被拆穿之後不知道該怎麼收場的慌張。
「___。」他叫了你的名字。
不是主人,不是林小姐,這是他他第一次叫你名字,聲音很低,像在試探一個不敢確定能不能叫的稱呼。
「嗯。」
「你希望我不躲嗎?」
你愣了一下。
你希望嗎?
你希望他坐在你旁邊,希望他看你,希望他在你睡著的時候坐在旁邊等?
你希望,你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你知道你希望。
「嗯。」你說。
他看了你很久,久到你開始數自己的心跳。
他站起來,走過來,在你旁邊的沙發坐下。
不遠不近,和你之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和以前一樣。
「這樣可以嗎?」他問。
「可以。」
他沒有再說話,你們坐在沙發上,電視沒開,手機沒看,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上,落在你們之間的那個靠墊上。
你忽然覺得那個靠墊很多餘,你很想把它拿掉,但你沒有拿。
……
第二天早上你下樓的時候,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小碟新鮮水果,擺成了好看的形狀。
「庭安。」
他關了水,轉過身看你。
「你在我這裡,開心嗎?」
他看了你一眼:「你不在的時候,不開心。」
你說不出話,他轉回去繼續洗碗。
水流聲嘩嘩的,他的背影在廚房的燈光下顯得很安靜。
你坐在餐桌前看著他,手裡的草莓還剩最後一顆,你把它吃了,很甜。
你忽然想問他一個問題,你以前不敢問,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敢了。
「庭安,你是不是喜歡我?」
水流聲停了。
他沒有轉身,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手撐著水池邊緣,肩膀微微聳著。
廚房的燈從他頭頂照下來,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你的腳邊。
過了大概十秒,他關了水,轉過身。
他依舊和平時一樣,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
那裡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像一扇門,你站在門外,看到裡面全是光。
「是。」他說。
他像在回答一個不需要解釋的問題。
你喜歡我嗎?是。
就這麼簡單,簡單到你不確定自己聽對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問。
「第一天。」
「你因為那個喜歡我?」
你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他站在那裡,手還撐在水池邊緣,指節泛白,他在緊張。
「沈庭安。」
「嗯。」
「你過來。」
他走過來,站在你面前,比你高一個頭,你仰起臉看他。
「你剛才說,我開心的時候你才開心。」
「嗯。」
「那我現在很開心。你是不是也很開心?」
他看著你,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表達是一種你贏了的表情:「嗯。」
你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翻過來接住你的手,十指扣進去,他的手很暖,你的手也很暖。
這一次沒有涼的手,因為你們都在暖對方。
「庭安。」
「嗯。」
「你不用躲了,我不會走。」
他握緊了你的手。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說了。
他說:你說了,我聽到了,我不會忘。
你不知道他會不會忘,他連自己是誰都會忘,但他唯獨不會忘了你說的。
因為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確定的事,比他的名字還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