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讓他走。
分手需要兩個人同意，他不同意，所以不算。
你的邏輯告訴你這是歪理，但你的嘴張開了又閉上，找不到反駁的話。
那天晚上他睡沙發，你說可以讓他睡床，但他拒絕了。
你們現在像兩個合租的室友，客氣又疏離，各據一方。
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他在客廳沒有聲音，你不知道他睡沒睡著，你只知道你睡不著。
你翻了個身，拿出手機，翻到高中時候的照片，一群人擠在鏡頭前笑得很開心。
他在最後一排最右邊，沒有笑，頭髮擋住了半邊臉。
你放大照片，看到他的眼睛，他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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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之間隔了四排人，但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你身上。
你不知道這張照片是誰拍的，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看的你。
……
你從夢裡醒過來，客廳有光，是廚房的燈。
你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你起身走過去，看到他站在廚房裡，灶台上煮著什麼。
他穿著白色T恤，輪廓在衣服下面若隱若現，看起來很瘦，比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瘦了。
「你在幹嘛？」你靠在門框上。
他轉過頭：「吵醒你了？」
「沒有，睡不著。」
「煮粥。你以前早晨有時候來不及吃早飯，胃有時候不太舒服，早上喝粥舒服。」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知道，」繼續攪動鍋里的粥，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模糊了他的臉。
你忽然想問他一個問題，從很久以前就想問的。
「周時敘，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的手停了一下，沒有回答，繼續攪粥。
「高中？」
「轉學第一天？」
「你幫我擋太陽的那天？」
……
他終於開口了：「你來之前。」
你愣了一下：「我來之前？你都不認識我。」
「你轉學來的前一周，班主任在班上說會有新同學來，讓大家多關照。」
「她說你叫___，我就記住了。」
他關了火：「你的名字，比我先認識你。」
粥盛好了，放在餐桌上，他坐在對面看著你喝，沒有喝他自己的。
你問他怎麼不喝，他說我看你喝。
你想起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是這樣。
你問他為什麼只看不喝，他說看你喝我就飽了。
你那時候還會開玩笑問他：「你這什麼毛病。」
他也只會笑著答覆說：「你的毛病。」
你低下頭喝粥，不敢看他，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了，多到你接不住。
「周時敘，高中的時候，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他沒有否認：「嗯。」
「什麼時候開始的？」
「第一天。」
你放下勺子，看著他。
他坐在餐桌對面，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在桌下握緊了。
「周時敘，你有沒有想過放棄？」
「沒有。」
「為什麼？」
「因為你是第一個看到我的人。」
「什麼意思？」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怪咖，只有你不覺得。你在看我之前，先看到了我。」
你的眼淚不小心掉進了粥里。
他看到了，但他沒有伸手幫你擦，他只是把紙巾推到你手邊。
「你不用哭，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哭的，是讓你知道，我不會放棄。」
你擦了眼淚，喝完了那碗粥。
你站起來的時候他也站起來了，他拿走你的碗去洗，你站在廚房門口看他的背影，水流聲嘩嘩的。
你突然想到了那個夢：「周時敘，那半塊橡皮，你還在嗎？」
水流聲停了，他關了水，轉過身看你，眼神仿佛有些脆弱：「在。」
「在哪？」
他看了你兩秒：「你床頭櫃第二個抽屜，最裡面。」
你走回臥室，拉開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
裡面有一個很小的透明袋子，袋子裡是半塊橡皮還有你當初扔掉的那僅剩的一小塊。
他把這些保存了十年，就在你身邊，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你拿著那些走回廚房，他還在那裡，靠著料理台，雙手插在口袋裡。
「你一直帶著？」
「嗯。」
「搬家的時候也帶著？」
「嗯。」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它就放在我床頭櫃裡？」
「嗯。」
你看著手裡的袋子，又看了看他。
他靠在料理台上，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
「周時敘，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你我把這東西保存了十年？告訴你我喜歡了你十年？告訴你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活著有意義的人？」
他停了一下：「你那時候有男朋友，不是我。」
你的心臟被攥住了。
那時候你交過一個男朋友，但不到一個月就分了，你甚至不太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
但周時敘記得。
只是在你分手的那天晚上，給你發了一條消息：「還好嗎？」又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包，然後沒有再說任何話。
你不知道他發那條消息的時候手在抖。
你不知道他打了很多字又刪了，不知道他在等你回消息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燈沒開，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臉。
你對那些什麼都不知道。
「周時敘。」你的聲音有點啞。
「嗯。」
「你那幾年是怎麼過來的？」
他看著你沉默了半晌：「等你。」
你說不出話了。
他走過來從你手裡拿走那個袋子，放回抽屜，他關上抽屜，轉過身。
「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是我自己選的，從我認識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了。」
他走回客廳，在沙發上躺下，毯子拉到下巴。
你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他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周時敘，你進來睡吧。」
他睜開眼看你，客廳很暗，只有廚房的燈從門縫漏出來一點點光。
你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後滅了。
「不用，我睡沙發。」
「你睡沙發睡不著。」
他明顯震驚了，很意外：「你怎麼知道？」
你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這傢伙睡覺不老實，沙發那麼窄一個翻身就容易不小心摔下去，那天晚上你聽見客廳傳來了幾聲沉悶的咚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