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很普通的晚上，你們吃完晚飯，他洗碗，你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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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開著，聲音不大，演的是一個你們都沒在看的劇。
他洗完碗出來，在你旁邊坐下，距離不遠不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遠到不會碰到你的手臂。
「周時敘。」你叫他，他轉過臉看你。
燈光落在他眼睛裡，他的瞳孔顏色很深，像兩顆被水浸過的黑石子。
「我們分手吧。」
你沒有鋪墊，沒有我覺得，要不然我們聊聊，這些多餘的贅述，你直接說了，因為你怕一鋪墊就不敢說了。
他看著你，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你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激烈反應。
他只是看著你，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
你鬆了一口氣，比你想的輕鬆太多了，輕鬆到你覺得有點不真實。
你準備了很久的說辭——關於你對我太好了我配不上你，我覺得我們不合適，我需要一個人待一段時間，這些都沒用上。
你問他什麼時候搬走，他說明天。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換鞋，你坐在沙發上沒有送他，你不敢送，怕一送就心軟。
他打開門，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回頭。
「___。」
「嗯。」
「密碼別忘了換。」
門關上了。
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還在演，你關掉了。
房間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你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你拿起手機，想給朋友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你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我分手了？你不想解釋。
說我沒事？你確實沒事。
你只是覺得空，不是難過。
你洗了澡，躺在床上，換了密碼，你把他以前的指紋刪了，把我們的紀念日改成了自己的生日，你對自己說，結束了，明天開始，新生活。
隨後關了燈，閉上眼睛。
你夢到了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天。
高中，轉學第一天，你站在教室門口，班主任讓你做自我介紹。
你介紹完後，下面沒什麼反應。
你被安排坐在第三排靠窗，旁邊沒有人，你坐下來的時候，感覺到後排有一道目光。
你回頭，最後一排靠窗，坐著一個男生。
他穿著校服，但校服拉鏈沒拉到頂，露出裡面黑色T恤的領口，頭髮有點長，擋住了半邊臉。
他沒有在看你，但你轉回去的時候，餘光掃到他的目光移開了，你在看他，他也在看你，這是你後來才意識到的。
第二天，班主任讓周時敘帶你熟悉校園。
他站起來的時候全班安靜了一下，他走到你面前，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你一眼，然後往門口走，你跟了上去。
他走在你左邊，你們穿過操場，經過食堂，路過實驗樓。
他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你走在旁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很高，你只到他肩膀，他的側臉線條很硬，下頜線像刀裁的，他的睫毛很長，但你不確定，因為他一直沒看你。
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你絆了一下。
你低頭看原來是鞋帶散了，你蹲下來系，他也停下來了。
你系完站起來，發現他站在你左邊，剛好擋住了太陽，你愣了一下，想說謝謝，但他已經轉身往前走了，你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那是十一年前了，你十六，他十七。
你不怕他，所有人都覺得他陰鬱不好惹，要離他遠點，但你不覺得。
你只是覺得他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的樣子，有點孤獨。
你是唯一主動跟他說話的人。
你轉學來的第三天，找不到橡皮，轉過去問他借。
他抬起頭看你，那可能是你第一次正眼看他，他的眼睛很深，像不見底的水潭，你看不到底，但你在裡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看了你很久，然後他拿起桌上那塊橡皮，有些舊，邊緣磨損了，印著看不清的花紋。
它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你，一半留給自己。
你道謝後轉回去了。
那是你們第一次對話。
你不知道那半塊橡皮，是他媽媽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
他媽改嫁以後再也沒有回來過，他沒有留任何東西，只留了那塊橡皮，他把一半給了你。
你不知道，他也沒有說。
你從夢裡醒過來，已經凌晨三點了，窗簾沒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對面的牆上。
你翻了個身，心跳很快，你想起了那半塊橡皮，你後來用完了就扔了，不知道他有沒有扔掉他那半塊。
你又閉上眼睛，但沒有再睡著。
……
第二天你下班回家，打開門，愣住了。
家裡變了。
倒不是進賊了，而是被整理的乾乾淨淨。
房間被打掃了一遍，書架上的書按顏色排好了，從深到淺，整整齊齊，冰箱裡的東西按保質期重新擺過，快過期的放在外面，新買的在裡面。
你亂扔的充電線被纏好固定在床頭櫃旁邊，沙發上多了一條毯子，你的拖鞋擺在門口，鞋頭被擺放在你習慣穿的方向。
你知道是誰。
你拿起手機，想給他發消息，打開對話框，發現他最後發的那條還是昨天的，你沒有發。
放下手機，走進臥室，床鋪好了，被子角折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在你睡的那邊，他睡的那個枕頭也在，他沒有帶走。
你拉開衣櫃，他的衣服還在，一半的空間是他的，襯衫掛成一排，顏色從淺到深，外套疊好放在隔板上，鞋子整齊地排在鞋櫃下層，他沒有搬走。
你換了門鎖密碼，這次不是改生日，是你隨機按的。
你記在備忘錄里，怕自己忘了，你覺得換了密碼他就進不來了。
第二天你回家，打開門，家裡的東西又被整理過。
冰箱裡的菜被切好放在保鮮盒裡，你只需要加熱。
餐桌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壁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今天降溫，喝溫水。」
你站在餐桌前，手裡拿著那杯水，手心很暖，手背卻很涼，你知道他進來過，但你不知道他怎麼進來的。
你查了監控，樓道里的監控顯示沒有人經過你的門口。
你查了三次，從你出門到你回來，九個小時，沒有一個人出現在你家門口，你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你打電話給他，他接得很快，像一直在等。
「周時敘。」
「嗯。」
「你怎麼進來的？」
他沉默了。
「周時敘，我問你話。」
「密碼。」
「我換了密碼。」
「我知道。」
「那你怎麼進來的？」
他沒有回答，你聽到電話那頭有水流聲，他在洗碗。
「周時敘，你是不是在我家？」
對方沉默了一會：「嗯。」
你的呼吸停了一拍：「你在哪？」
「臥室。」
你握著手機走進臥室，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他坐在床邊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手裡拿著一本書。
他穿著家居服，頭髮沒有打理，垂在額前，腳邊放著一杯水，已經涼了，他看起來像在這裡待了很久。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你換密碼那天。」
「三天前？」
「嗯。」
「你一直在這裡？」
他抬起頭看你：「你睡床，我睡沙發。你沒發現。」
你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周時敘，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看著你，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沒同意。」
寶寶們，現實里如果發現有異常一定要報警處理，保護好自己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