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管他,他乖乖聽話,你覺得甜。現在你知道他不是真的怕,而是那種甜就變味了。
不是不甜,是甜得讓你心慌。
你開始反過來照顧他。
他加班,你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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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酬,你接他。
他在公司生了氣,你不問,但你會在他回家的時候遞上一杯溫水,然後坐在他旁邊,不說話,陪他。
第一次送飯是在一個周四的晚上,他發消息說:「今晚加班,不回來吃飯了」。
你簡單回了嗯,然後你煮了一碗麵,裝在保溫盒裡,開車去了他公司。
前台認識你,沒攔。
你上樓的時候電梯裡只有你一個人,不鏽鋼牆面上映出你的臉,沒有化妝,頭髮隨便扎著,穿著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他的外套。
你覺得自己不像外人口中的唐太太,像給丈夫送飯的妻子,你本來就是。
走廊很長,燈亮著,他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沒關嚴,你看到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對著電腦揉太陽穴,眉頭皺著,嘴唇抿著,看起來不像平時那個溫柔乖順的唐書斐,也不像電話里那個冷硬鐵腕的唐書斐。
他只是一個累了的人。
你敲了敲門。
他抬起頭,看到你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飯。」
「我不餓。」
你走進去,把保溫盒放在他桌上,打開,面是番茄雞蛋面,跟著教程做還算可以。
他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你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完一整碗。
他放下筷子說:「好吃」。
「你是不是沒吃晚飯。」
「忘了。」
「唐書斐。」
「嗯。」
「沒人給你送過飯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小時候家裡有阿姨,長大了有助理,她們都是拿錢的……。」
「我是怕你餓。」
他低下頭,你看到他眼眶紅了。
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伸手把保溫盒蓋上,動作很慢,像在拖延什麼。
他叫你的名字:「___」
「謝謝你。」
他從小被要求強大,不允許示弱,不允許依賴任何人,不允許讓別人看到唐書斐也會累。
在你面前,他所有的模樣逐一暴露出來。
第二次是他應酬,你開車去接他,到的時候他站在酒店門口,西裝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襯衫領口解開兩顆。
他靠在柱子上,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喝了酒,但不多。
你下車走過去,他睜開眼看到你,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一絲絲的疲憊委屈。
「喝多了?」你問。
「沒有,不想待了。他們一直在說,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想你,想回家。」
你伸手拿過他的西裝搭在自己手臂上,他愣了一下。「我拿就行。」
你拒絕了,他沒有堅持。
你們走回車邊,你給他開了副駕的門,他坐進去,系安全帶的時候手有點抖,你繞到駕駛座上車,發動引擎。
「唐書斐,你以前應酬完誰接你?」
「司機。」
「司機接你和你老婆接你,有什麼區別?」
他想了想:「司機接我,我坐在後面想明天的工作,你接我,我坐在旁邊想你。」
你沒有說話,車開得很慢,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從窗外流過,他靠在座椅上,側著臉看你,看了很久。
「___「你今天來接我,我很開心。」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你的事,我當然了解。」
他低頭看了看,安全帶系反了,他沒有說話,解開重新系好,你看到他嘴角彎了一下。他在笑。
你們之間不知道什麼變了,變成了你管我累不累,我管你開不開心。
不是誰怕誰,是誰都怕對方不好。
他加班的時候你會去接他,他不回來吃飯的時候你會留一份飯菜在保溫盒裡,放在餐桌上,旁邊貼一張便利貼——「熱兩分鐘,別吃涼的」。
他每次都會吃完,洗完碗,把便利貼揭下來放進書房的抽屜里。
你後來發現了那個抽屜,裡面全是你的便利貼。「記得吃早餐」「別熬夜」「明天降溫穿厚點」「今天想你了」。
每一張都疊得整整齊齊,按日期排好。你問他「你存這些幹嘛?」
他每次都會說怕忘了。
你疑問:「這也會忘?
他說「不會,但記下來,以後老了可以看,你看,你對我好,我一直記得」。
你問他要看到什麼時候,他說:「看到我記不住為止。」
「那要很久。」
「嗯,所以要存很多」。
第三次,他沒有加班,沒有應酬,他只是下班回來,坐在沙發上,不說話。
你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坐在那裡,電視沒開,手機沒看,就那麼坐著,你走過去坐到他旁邊。
「怎麼了?」你問。
「沒事。」
「唐書斐,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都是有事的,你平時會說沒事嗎?」
他轉過頭看你。他的眼睛裡有紅血絲,一看就是沒睡好。
「今天在公司,有人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唐總,你最近變了很多,以前大家都怕你,現在大家覺得你好說話,他說是不是太太讓你改的。」
「你怎麼說?」
「我說不是,是我自己想改的。」
「為什麼?」
他看著你,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你從未見過的不確定,像在問我做得對嗎。
「因為以前我怕別人怕我,現在我怕你擔心我,以前我覺得被人怕才能做事,現在我覺得被人擔心才算做人。」
你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他的頭髮很軟:「唐書斐,你做的很好。」
他伸手把你拉進懷裡,你的臉貼著他的胸口,他的心跳隔著襯衫傳過來,不快不慢。
「在你面前,我是有人要的那個。」
你們就這樣在沙發上坐了很久,電視沒開,手機沒看,誰都沒說話。
他的手在你後背慢慢拍著,像哄小孩睡覺,你不是小孩,他也不是在哄你,他只是在確認你在,像你確認他在一樣。
「___。」
「嗯。」
「你以前管我,我說聽你的,現在不管我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沒不管你。」
「那你在幹嘛?」
「我在對你好。」
「不是管你,管你是讓你聽我的,對你好是聽你的,你想說什麼就說,想做什麼就做,我聽你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他說——「我想哭。」
「那就哭。」
「唐書斐不能哭。」
「唐書斐可以哭,在我面前可以。」
他把臉埋進你的肩窩,你沒有動,你的手停在他的後背,感覺到他的呼吸變重了,感覺到他的肩膀在抖。
他沒有發出聲音,但你的肩窩濕了。
你在想,這個男人等了多久才等到一句你可以哭?
等了多久才等到一個人,在他哭的時候不覺得他軟弱,只是抱著他?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他看著你,像淋了雨的大型犬,像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一個可以哭的地方。
「___。」
「嗯。」
「怕你對我太好。」
「為什麼?」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還。」
你伸手擦了擦他眼角沒幹的淚:「不用還,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這不是生意,不用算。」
他把你拉進懷裡,抱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