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客廳看電視,他在書房處理文件,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你本來沒在意,他經常在書房待到很晚,你習慣了。
但今天你起身去倒水的時候,聽到他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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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他跟你說話,語調是軟的,尾音微微上揚,像在撒嬌,可現在卻截然相反。
「我說了,不行。」
你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你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唐書斐用這種語氣說話?
你認識他四年,結婚三年,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你說過話,你甚至不知道他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合同上寫的清清楚楚,你看不懂的話請律師,不要來問我。」停了片刻。他的聲音更冷了。
「那你聽好了,我再說最後一遍。不行,做不到,不要再打來了。」
電話掛斷了。
你聽到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的聲音,玻璃面板磕在木桌面上,很輕。
你站在走廊里,手裡端著水杯,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退回去。
門開了。
唐書斐走出來,看到你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冷硬的眉眼在看到你的瞬間內就化開了,像冰面下忽然湧出了溫泉。
他走過來,聲音已經完全切換回你熟悉的那個唐書斐:「寶寶怎麼了?站在這裡,水涼了。」
「剛倒的。」
「那也要趁熱喝。」
他伸手拿過你手裡的水杯喝了一口,「嗯,溫的,可以喝。」遞迴給你。
你接過水杯看著他的臉,溫柔關,和剛才電話里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唐書斐,你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公司的,一個項目負責人,合同條款有爭議。」
「你罵他了?」
「沒有。我只是說不行。」
「你說你看不懂的話請律師,不要來問我。」
他看了你一眼:「你聽到了?」
你點頭,他沉默了一秒:「我語氣不好?」
「不是不好,是……」你頓了一下,「是不像你。」
他看了你兩秒,然後笑了,笑裡帶著一點點無奈和試探:「___,那才是真的我。」
你愣住了。
「平時在家那個我,也是真的。」他說,「但在外面那個,也是真的。只是在你面前,我不想讓你看到那一面,怕嚇到你。」
他頓了頓:「嚇到了嗎?」
你想了想,發現自己並不害怕。
你只是覺得不真實,那個開會罵哭董事的唐書斐,那個商界聞風喪膽的唐書斐,剛才在你面前說怕嚇到你。
「沒有,但我有個問題。」
「問。」
「你平時在家,是在演嗎?」
他看著你,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明暗分明。
「不是演。」
「在公司我需要做決定承擔責任,對結果負責。」
「回到家我想做一個人,不是唐總,是你老公。」
「在外面我說話必須重,不然沒人聽,回家我不用,回家我只需要聽你說。」
他伸手把你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你覺得哪個是演?是公司里那個,還是家裡這個?」
你不知道怎麼回答,他說:「都是真的,只是家裡這個,只有你能看到。」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唐書斐睡在你旁邊,呼吸平穩,你看著他的睡臉,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臉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夢裡也不是完全放鬆的。
你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是一個商業酒會,你被邀請去介紹一個藝術項目。
他在人群中間,西裝革履,表情冷淡,周圍幾個人都在跟他說話,他只偶爾點一下頭。
你那時候覺得這個人離你好遠,後來他走過來跟你說話,你嚇了一跳。
他問的是:「你喜歡這幅畫嗎?」
你愣了一下說喜歡,還記得他說:「我也喜歡,但我說不上來為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你給他講了十分鐘,他聽完說的話讓你記了很久。
他說:「你講得比畫好看」。
從那天起他就開始追你。
追的方式也很唐書斐,不打電話,不發消息,每天準時準點出現在你身邊。
你問他不用上班嗎?
他說「用,但我想見你」。
又問他不怕別人看到嗎?
他說「不怕,但如果這對你造成了影響會怕……但我更怕你不等我」。
你翻了個身面朝他。
他的手在睡夢中伸過來搭在你腰上,很輕,像怕壓到你,但他睡著了沒有意識。
你看著他搭在你腰間的手,指節分明,骨感修長。
……
第二天早上你醒來的時候唐書斐已經在廚房了,你走過去靠在門框上看他。
他在煎蛋,圍裙系得歪歪扭扭,鍋里的油濺出來他往後躲了一下。
你忍不住笑了,他聽到笑聲轉過頭:「醒了?蛋馬上好。」
「唐書斐,你昨天電話里說的那個合同,後來怎麼處理的?」
他沒抬頭,專心翻蛋:「重新談了。」
「你讓步了?」
「嗯,對方態度還可以,條款也有調整空間,昨天心情不好,語氣重了。」
「為什麼心情不好?」
他把蛋盛出來放在你盤子裡,關了火,轉過身看你:「因為你前天說想吃的水果我忘了買。」
你愣了一下。
「開完會想起來的時候水果店已經關門了,我讓助理去找,找到了一家,但不新鮮,我沒買。」
「回家看到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拿著手機,屏幕停在跟我的對話框,你打了幾個字沒發,到老公你今天就停了,你在等我回家。」
「所以昨天心情不好。不是因為合同,是因為我讓你等了。」
你說不出話,他把你拉到餐桌前坐下,把盤子推到你面前。
蛋煎得很好,溏心的,邊緣焦脆,他說他學了很久,其實沒有很久,他只是把每件事都做得很認真,認真到你以為是天生的。
「唐書斐。」
「嗯。」
「你以後不用在車裡等一個小時,我沒生氣。想吃的我可以下次自己買。」
「你工作忙不用每天都來找我 你在公司說話重沒關係,回家不用切換。」
他看你:「不切換的話,回家也是唐書斐,不是寶寶老公。」
「那也是你。」
「你會怕嗎?」
「怕什麼?」
「怕唐書斐。」
你看著他,他坐在餐桌對面,圍裙還沒解,頭髮翹著,手裡拿著鍋鏟。
「不怕。」
他看了你兩秒,隨後摸了摸你的頭:「好。」
你吃完飯,他收拾碗筷,你站在廚房門口看他洗碗,水流聲嘩嘩的,他側臉的線條在水汽中有點模糊。
「唐書斐,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怕我嗎?」
他關了水,轉過身看你,他的手濕的,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然後走過來站在你面前,比你還高一個頭。
「怕。但和你以前理解的怕不一樣。」
「以前是指我聽你的話,不反抗,你說什麼我做什麼,那不是怕,那是讓。」
「真正的怕是……你加班不回來吃飯,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空椅子,覺得飯不香。」
「你出差三天,我每天晚上在你那邊床頭柜上放一杯水,早上起來倒掉,怕你半夜回來渴了沒水喝。」
「你說想吃什麼,我記在備忘錄里,買不到的時候像丟了東西一樣難受。」
他停了一下。
「這叫什麼,我不知道,但你問怕不怕——怕,怕你不在。」
你的眼角沁出幾滴淚,他伸手擦掉,動作很輕,像在擦什麼易碎的東西:「別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麼辦。」
「你平時不是挺會辦的嗎?」
「那是工作,你哭,是工作之外的事。工作之外的事,我只會一樣。」
「什麼?」
「聽你的。」
你笑了,哭著笑了。
他看著你又哭又笑的樣子,伸出手把你拉進懷裡,他的懷抱很暖。
「___。」
「謝謝你沒被嚇跑。」
你在他的懷裡閉上眼睛,窗外陽光正好,落在你們交疊的影子上。
這個人總是在怕,怕你不在,怕你不開心,怕你覺得嫁給他不幸福。
所以他讓著你,聽你的話,你說東他不往西,不是因為他不敢,是因為他捨不得。
他愛你,想把最好的都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