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春風撞進你懷裡(13)

  六月的第一個星期,學校按慣例辦了夏季運動會。

  你們班和謝縱他們班被分在了同一個看台區,兩個班的學生混坐在一起,五顏六色的班服和遮陽帽擠成一片。

  你到的時候謝縱已經在了,他占了看台中間偏上的位置,旁邊空著一個座位,座位上放了瓶水和一頂摺疊好的遮陽帽,帽檐上貼了張貼,被風吹得翹起一角,上面寫著「給你占的」。

  你在那個位子上坐下來,把遮陽帽展開戴在頭上,帽檐壓下來剛好擋住直射眼睛的陽光。

  謝縱偏頭看了你一眼,伸手把你帽檐往下按了按,說「這樣才遮得住」,指尖在你帽頂上輕輕點了一下才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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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動會上午的項目你沒什麼興趣,坐在看台上看別人跑跳投擲,偶爾跟林薇聊兩句,更多時候是發呆。

  謝縱比你忙,他報了兩個項目,一個是下午的四百米接力,一個是上午的跳高。

  跳高開始檢錄的時候他把外套脫了扔給你,讓你幫他拿著。

  那件外套落在你懷裡的時候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棉質的面料軟塌塌的,領口有一圈淡淡的汗漬。

  你把外套疊好搭在膝蓋上,看他在檢錄處壓腿熱身,跳高架旁邊的沙坑裡已經有幾個人在試跳了。

  輪到他的時候你坐直了身子,看他在助跑線上站定,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助跑,步點很穩,起跳的那一下整個人騰起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很高的弧線,背越過橫杆的時候衣擺翻起來露出腰側那道舊疤,你盯著那道淺白色的線在日光下閃了一瞬,然後他落在墊子上彈了一下,橫杆紋絲沒動。

  看台上他們班的人喊了一片,你聽見旁邊有女生尖叫著喊他名字,你沒喊,但手掌心攥著那件外套的布料攥出了幾道褶子。

  跳高結束他拿了第二,走過來的時候滿頭是汗,額前的碎發貼在腦門上,T恤領口洇濕了一大圈。

  他在你旁邊坐下來接過你遞過去的水瓶仰頭灌了半瓶,喝完抹了一把嘴轉頭問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我跳的時候你緊張嗎?」

  「不緊張。」

  他笑了笑:「小騙子,你把我衣服都攥皺了。」

  你低頭一看,那件疊好的外套果然被你攥得皺巴巴的,你鬆了手把它抖了抖試圖恢復原狀,但褶皺已經留下了。

  謝縱看著你手忙腳亂的樣子笑了一聲,從你手裡把外套抽回去隨便團了團塞進自己的書包里,說了句「沒事,反正也該洗了」。

  下午的四百米接力賽在三點半開始。謝縱跑最後一棒,他們班前三棒跑得不溫不火,到交接的時候排在第三位,落後第一名有十幾米。

  謝縱站在接力區等著接棒,身體微微前傾,右手向後伸著,整個人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你站在看台最前排的欄杆邊往下看,隔著一整條跑道的距離能看見他後背上的汗把紅色球衣浸成了深色的斑塊。

  棒交到他手裡的時候他幾乎是沒有停頓地沖了出去,步子邁得又大又急,風把他球衣的下擺灌得鼓起來。

  他在第一個彎道處超過了第二名的選手,進入直道的時候跟第一名只差了半個身位,最後一百米他咬緊了牙往前沖,兩邊的看台上喊成一片,你聽見有人在喊他名字,也聽見自己旁邊林薇在扯著嗓子叫,但你自己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兩隻手攥著欄杆攥得指關節發白,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

  他在最後三十米處終於超了過去,幾乎是與終點線同時撞線的,衝過終點之後又跑出去七八步才剎住腳,彎下腰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

  看台上他們班的人全站起來了,你沒站起來,你站在欄杆邊上看著他直起身來慢慢走回班級的區域,抬頭往看台的方向掃了一眼,目光在你們這片區域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回了他自己班的座位。

  晚上運動會的閉幕式結束之後天已經暗了。

  你從看台上下來,在操場出口的人群里擠了半天也沒找到林薇,正打算自己走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拽住了你的書包帶子。你回頭,謝縱站在你身後,脖子上搭了條毛巾,頭髮還是濕的,大概是剛去水龍頭衝過臉。

  他鬆開你的書包帶子,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塞到你手裡——是下午那塊跳高的獎牌,銅色的,正面刻著學校的徽章,背面刻著項目和名次。

  「給你,下午你沒站起來喊我,拿塊牌子補償你一下。」

  你握著那塊獎牌看了看,銅質的表面被他的汗和掌心的溫度捂得有些發烏,但擦乾淨了還是亮的。

  「你自己留著唄。」

  「不差這一個。」說完朝操場外面走,走了兩步回頭見你還站在原地,又走回來伸手拽了一下你的手腕,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你:「走了,送你回去。」

  你們沿著操場外面的那條路慢慢走,路上三三兩兩都是剛散場的學生,路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短不一。

  謝縱走在你左邊,剛才拽你手腕的那隻手自然垂著,晃了兩下之後慢慢向你這邊靠過來,小指先碰到了你的小指,然後整隻手覆上來扣住了你的手。

  這次他握得比之前都穩,沒有出汗,掌心的溫度乾燥而恆定。

  你偏頭看他,他看著前面的路,嘴角彎著,像是什麼事讓他很滿意但又不打算說出來。

  走到你家樓下的時候他鬆開手,沖你揚了揚下巴說「上去吧」,你轉身上了兩級台階,忽然停下來叫了他一聲。

  他抬頭看你,你站在台階上比他高出半頭,低頭看著他的臉——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晰,眼睛裡的光點穩穩地停著,不像第一次在走廊上看見的那樣跳來跳去。

  「你下午跑得挺快的。還有你跳高落地的時候我看見你腰上那道疤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側,隔著T恤按了按那個位置,說了句陳年舊貨了。

  你站在台階上又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往上走,走了幾步聽見他在底下喊了句「明天早上還是那個點」,你頭也沒回地揮了揮手,把手裡那塊銅獎牌攥緊了。

  獎牌稜角硌著你的掌心,硬硬的,涼涼的,但你攥了一會兒就把它捂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