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春風撞進你懷裡(12)

  第二天早上你走進教室的時候,桌肚裡沒有牛奶。你愣了一下,伸手進去摸了摸,空的,連便利貼都沒有。

  你坐在座位上盯著桌肚看了好一會兒,林薇進來的時候看見你發呆的樣子問了一句:「怎麼了?」

  「沒事。」然後把書包放好掏出課本開始早讀。

  第一節課間你照例往走廊盡頭的窗邊走,走到一半想起來今天不用去了,於是折回教室趴在桌上補覺。

  第二節課間你下意識地又走到了窗邊,發現謝縱已經在那兒了,靠在窗台上手裡拿著盒牛奶看見你走過來沖你晃了晃。

  「今天怎麼沒放桌肚裡?」

  「想親手給你,」他把牛奶遞過來,嘴角翹著,「順便看看你早上有沒有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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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接過牛奶戳開吸管喝了一口,芒果味的,甜得有點膩但你覺得還行。

  「想了,」你說得很坦然,他反而愣了一下,耳朵尖紅了,別過臉去看樓下操場上做操的人群,嘴裡嘟囔了一句:「你倒是挺直接」

  你們的關係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以一種微妙的方式變化著。

  表面上什麼都沒變——他還是會在課間出現在走廊盡頭,你還是會在課間操的時候磨蹭到最後才出去,兩個人站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聊作業聊考試聊食堂哪個窗口的菜最難吃。

  但有一些東西確確實實地不同了:他遞牛奶的時候手指會多停留一會兒,你接的時候也不再刻意避開他的指尖,走路的時候兩個人的胳膊偶爾碰到一起,誰也不會往旁邊讓,他說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看你的時候,你可以坦然地回望過去而不必假裝在看別的地方。

  王浩有一次從后座傳紙條過來問「你倆在一起了?」

  你回了兩個字「你猜」,王浩在後面發出一聲被噎住的悶哼,林薇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

  周五中午你們在食堂吃飯,謝縱端著盤子坐在你對面,一邊扒飯一邊跟你說周末要不要去市中心那家新開的貓咖。

  聽見「貓咖」兩個字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我想去?」

  「你上禮拜路過那家店的時候眼睛都直了,」他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我看見了。」

  「你觀察挺仔細的。」

  「那當然,你的事我都記著。」

  他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挑魚刺,把挑乾淨的魚肉夾到你碗裡說了句多吃點。

  你看著碗裡那塊魚肉愣了一下,然後低頭扒了一大口飯,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中間一直沒抬頭。

  周末的貓咖人不多,你們找了個靠里的角落坐下來,旁邊一隻橘貓懶洋洋地趴在貓爬架上,謝縱伸手去摸它的頭,那貓眯了眯眼沒躲,他就得寸進尺地把整隻手埋進了貓脖子後面的絨毛里撓了起來。

  「它跟你挺像的,」他忽然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趴在桌上,懶得理人的樣子。」

  「我哪有懶得理你。」

  「有,你當時就抬了一下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我差點以為你要把我趕走。」

  他說著把貓抱了起來放在膝蓋上,那貓在他腿上團成一團打起了呼嚕,他低頭看著貓,側臉被店裡暖黃色的燈光映得很柔和。

  你坐在對面看著他和貓,忽然覺得這個畫面你大概會記很久。

  他低著頭撓貓下巴的樣子,嘴角彎彎,和那只在他腿上毫無防備地露出肚皮的橘貓,都在告訴你這個人大概是真的,不是一場太好的夢。

  從貓咖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街燈一盞盞亮起來,你們並排走在人行道上,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走了大概五分鐘謝縱忽然把手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來垂在身側,手指張著,指尖朝下。

  就那麼走著,手指在你和他之間輕輕晃蕩。

  你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目視前方假裝在認真看路,但嘴角繃得很緊,肩膀也有點僵。

  你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手指垂下去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立刻反手把你整個手包住了,握得緊緊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但你沒覺得嫌棄。

  「你手怎麼這麼潮?」

  「緊張。」

  「都牽過了還緊張?」


  你問他哪裡不一樣,他偏過頭來看你,路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他說:「上次看不清你的臉,這次能看清。」

  你被他這句話說得啞口無言,偏過頭去看路邊的店鋪,玻璃櫥窗里映出你們兩個人並排走的影子,牽著手,你的頭微微偏向他的方向。

  你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好幾秒才移開目光。

  那天晚上你們在小區門口分開的時候謝縱鬆開手之前在你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才放掉。

  你走到單元樓下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路燈底下沒動,手插在口袋裡朝你揚了揚下巴示意你上樓。

  你轉身上樓回到家,客廳的燈亮著你媽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你進來說了句「回來了」,你應了一聲往房間走,走到一半你媽補了一句:「你最近心情挺好的。」

  你說「有嗎」,你媽頭也沒回地說「你進門的時候嘴角那笑容止都止不住」,你沒接話關上了房門,靠在門板上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往下看了一眼,路燈底下那個身影已經不在了,但地上還留著被拉長的影子的一點點殘影,你盯著那個位置看了一會兒才放下窗簾去洗漱。

  周一早上到教室的時候你發現旁邊還放著一隻很小的陶瓷杯子,杯身上手繪了一隻橘貓,畫得不太專業但憨態可掬,貓的額頭上有三道白色的紋路跟你們在貓咖摸到的那隻一模一樣。

  杯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沒有折成任何形狀,就平平整整地放著,上面寫了三個字:「拿著玩。」

  你把杯子拿起來翻過來看,杯底有手寫的日期和一行極小的字,你湊近了才看清寫的是五月二十日。

  你坐在座位上把那個小杯子看了又看,旁邊林薇湊過來瞟了一眼,這次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回去假裝寫作業,但你看見她的肩膀在抖,大概是在憋笑。

  你把杯子放回桌肚裡,又拿出來放在桌面上擺好,然後拿出課本開始早讀。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那隻手繪橘貓的杯子照得亮堂堂的,貓臉上的三道白紋在光里清晰可見。

  你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濃得透不進什麼光了,整個樹冠像一把密實的綠傘撐在走廊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