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春風撞進你懷裡(7)

  早晨下了一場小雨,空氣里浮著一層濕漉漉的涼意。

  你到教室的時候發現桌肚裡照例有一盒牛奶,今天的是原味的,便利貼上寫著「下雨了記得帶傘」六個字,後面畫了把歪歪扭扭的小傘圖案。

  你握著牛奶盒站在座位邊笑了一下,然後坐下拆開吸管慢慢地喝。

  林薇進來收了傘甩了甩水,看見你手裡的牛奶盒子挑了挑眉:「又來了?」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嗯。」

  「他到底給你送了多少天了?」

  「忘了。」

  你說的是實話,「好像天天都有。」

  林薇嘖嘖了兩聲把濕傘掛在了窗台上沒再追問。

  上午第二節課間雨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操場的地面上汪著大大小小的水窪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

  你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發呆,忽然看見有人從實驗樓那邊跑過來,紅色的衛衣在灰濛濛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謝縱跑到你們班樓下仰頭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找什麼,然後目光定在了你這扇窗的位置。

  你心裡一緊本能的想縮回去,但腿比腦子慢了一步,他已經看見你了,沖你揮了揮手喊了句什麼。

  隔著一層樓的距離你聽不太清,只看見他的嘴型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下來」。

  你回頭看了看教室里,下節課的老師還沒來,大部分同學都在各自聊天或者補覺。你猶豫了兩秒然後轉身往門口走,下樓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出了教學樓門謝縱正站在台階下面等你,手裡拿著一把收攏的長柄黑傘傘尖朝下滴著水。

  看見你出來他朝旁邊努了努嘴:「那邊,去那邊說。」

  你們走到教學樓側面的走廊底下避風,那裡有一排花壇種著些不知道名字的矮灌木,葉子上還掛著雨珠。

  「你看這個。」謝縱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是一隻用紅色摺紙折的千紙鶴,但比上次那隻大了一圈,翅膀上畫了些淺金色的細小紋路,在陰天的光線里依然亮晶晶的。

  「我昨晚閒著沒事折的,想著給你湊個色,」他撓了撓後腦勺,「那個……你上次那兩隻還在吧?」

  你說在,然後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那兩隻來給他看。謝縱湊近看了看,嘴角翹起來:「都起毛了,你是不是天天摸它們。」

  你沒否認也沒承認,把那三隻紙鶴並排擺在掌心裡——粉色、淺綠、紅色,三隻小東西挨挨擠擠的,翅膀在風裡微微顫動著。

  謝縱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隻紅色紙鶴的翅膀:「它們仨可以組個組合了,叫什麼好呢,紅綠燈組合。」

  你被他這個起名逗得笑出了聲:「那誰是紅誰是綠誰是黃。」「紅是我,綠是你,」他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黃嘛……暫時空缺,以後補上。」

  你抬起眼睛看他,他正看著你掌心裡那幾隻紙鶴,嘴角噙著笑,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薄薄的陰影。

  「為什麼紅是你綠是我?」

  「因為紅是我衣服的顏色,綠是希望你的未來一路順暢。

  預備鈴響了,你們各自往教室走。你轉身上樓前謝縱又叫住你說:「下午社團活動還來嗎?」

  你回頭說來,他笑了一下轉身跑進了雨後的薄霧裡。

  你握著那三隻紙鶴上樓,走到拐角處停了停,低頭看掌心裡挨在一起的那點顏色。

  紅色在最上面,淺綠在中間,粉色在底下疊著,像是一個小小的、你偷偷藏著不願與旁人分享的秘密。

  你快步走回教室把那三隻紙鶴跟另外兩隻放在了一起,五個了,口袋裡鼓鼓囊囊的,走路時能感覺到它們互相碰撞時那種輕軟的紙面摩擦聲。

  下午社團活動你到的時候謝縱已經在折了。

  他面前攤著一疊靛藍色的紙,折了有四五隻,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

  你在他旁邊坐下問「今天怎麼折這麼多?」

  「下周學校有個義賣活動。」他手上動作沒停,「手工社要出點作品,我想多折些拿去賣。」

  你拿了張紙跟著他折起來,這次你已經熟練多了,摺痕壓得又深又直,速度也快了不少。

  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折了快一個小時,教室里只有紙張翻折的聲音和窗外偶爾的鳥鳴。

  窗外的天光從灰白漸漸轉為昏黃,雨後的夕陽終於從雲層後面露出一角,斜斜地照進教室落在桌面上,把那些靛藍色的紙鶴染上了一層暖暖的金色。

  謝縱折完最後一隻抬起頭來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時衣擺帶上去一截,腰側露出一道淡淡的舊疤痕。

  「你那裡怎麼有個疤?」你脫口而出。

  他放下胳膊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疤,語氣很隨意:「小時候開刀留下的,小學五年級那會兒。」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挺長的吧,醫生說再晚點送醫院就穿孔了。」

  你「嗯」了一聲目光從他腰側移開了,但那個畫面已經印在了腦子裡——一道淺白色的線橫在腰際偏左的位置,不長不短,在皮膚上突兀又自然地存在著。

  你低頭繼續折手裡的紙,折完了一隻放在桌面上。

  謝縱把它拿起來端詳了一下說了句「你進步神速啊」,你笑了笑沒接話。

  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外面忽然又下起了雨,比早上那場大得多,雨點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撒了一把豆子。

  你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外面發愁,謝縱從後面走過來遞給你那把黑傘:「拿著。」

  「你呢?」

  「我書包里有傘,」他從書包側袋抽出一把摺疊傘沖你晃了晃,「我帶了,你拿著這把回吧。」

  你接了傘說了聲謝謝。

  他撐開自己的摺疊傘走進雨里,走了兩步回頭沖你喊:「明天早上記得把傘還我就行!」

  雨聲太大把聲音削得斷斷續續的。

  你撐開黑傘走進雨幕,傘面寬大罩著你整個人的上方,雨點砸下來的聲音悶沉沉的像被什麼隔了一層。

  你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水花濺起來落在褲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走了沒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踩著積水噼啪響,你回頭,看見謝縱又跑了回來,摺疊傘歪歪斜斜地舉在頭頂,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碎發往下滴。

  「那個」他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喊,「明天那個紅綠燈組合——你能不能讓它們仨一起在窗台上曬曬太陽?」

  你一臉莫名地看著他:「下雨天你跟我說曬太陽?」

  「明天就晴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天氣預報說的!明天肯定晴!」

  他說完又轉身跑了,這次是真的跑了,摺疊傘在風裡翻了一下差點被吹飛,他手忙腳亂地抓住跑遠了。

  你站在原地看他紅色的背影消失在雨幕盡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黑傘,傘柄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你忍不住笑了一聲,然後撐穩了傘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你把黑傘撐開晾在陽台上,跟上次那一次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濕漉漉的傘面映著客廳的燈光,水滴順著傘骨滑下來在瓷磚上積成一小灘。

  你媽走過來看了一眼:「又借人家傘了?」

  「嗯。」「那你記得明天還給人家。」

  「知道。」你轉身回房間關上了門,然後從外套口袋裡把那五隻紙鶴掏出來擺在書桌上——粉色、淺綠、紅色、靛藍、還有一隻深紫色的,是今天下午你折完沒事做隨手多折的一隻。

  五隻紙鶴排成一排站在檯燈的光圈裡,顏色各不相同,像一小隊整裝待發的士兵。

  你趴在桌上看著它們,伸手挨個碰了一遍,紙面微涼,摺痕硬挺。

  你趴在桌上把臉擱在交疊的手臂里笑了,五隻紙鶴在你面前紋絲不動地站著,在燈光下投出整齊的影子。

  陽光從早晨就開始鋪天蓋地地湧進來,連教室里常年照不到光的角落都被曬得暖融融的。

  你趁著課間把那五隻紙鶴擺在了窗台上,排成一排迎著太陽的方向。紙面的顏色在日光里鮮亮起來,粉色更粉,綠色更綠,紅色艷得像要燒起來。

  你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心想謝縱要是看見大概會滿意。

  正想著,後門被敲了兩下,你回頭,謝縱探進半個身子朝你這邊看了看,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窗台上那排紙鶴上,眼睛裡亮了一下。

  他沖你點了點頭,然後縮回去消失在了門後。那一下點頭很短促,像是確認了什麼讓他滿意的東西。

  你把那五隻紙鶴在窗台上曬了一整天。傍晚放學收起它們的時候紙面被陽光曬得微微溫熱,摸上去乾燥而柔軟。

  你把它們收回口袋裡攏了攏,五隻小東西貼著你的掌心,隔著衣料傳來的溫度像一小團被存起來的日光。

  你走過走廊的時候路過那扇窗,看見夕陽落下去的方向有一片橘紅色的光鋪在遠處的樓頂上。

  你站在窗邊停了兩秒,忽然覺得春天好像真的到深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