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春風撞進你懷裡(6)

  那片花瓣被你夾進了日記本里。其實你並沒有寫日記的習慣,那個本子是去年生日時林薇送的,封面上印著一隻胖貓,內頁從頭到尾都是空白。

  你把花瓣小心翼翼地夾在正中間那一頁,合上本子,放在枕頭底下壓了一整夜。

  第二天翻開來看,花瓣已經徹底平了,薄薄的一片貼在紙面上,像一枚粉白色的書籤。你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找出一支細頭的簽字筆,在花瓣下方的空白處寫了四個字:三月二十七。

  這是周六那天看櫻花的日期,你寫完之後覺得有點傻,又不太捨得劃掉,就把本子合上塞進了書架最裡層。

  周一的時候謝縱沒來找你。你倒也沒多想,因為周一上午有兩門連堂課,課間只有十分鐘根本不夠來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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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前幾天幾乎天天見面,偶爾間隔一天也正常。

  你低頭寫著作業,桌肚裡那盒牛奶是早上到的——你沒有在走廊窗邊遇到他,但牛奶出現在了你桌肚裡,盒身上貼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上面寫著「香蕉味的」,字跡依然是那副圓滾滾的連筆。

  你拆開吸管喝了一口,確實是香蕉味,甜膩膩的,比草莓的厚重一些。

  你喝著牛奶的時候想起他那天說要給你帶香蕉味的試試,沒想到真記住了。

  林薇在旁邊做題做得出神,忽然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謝縱今天上午的課間操好像沒出來。」

  你說「你怎麼知道」,她說「我男朋友說的啊,謝縱他們班今天課間操整隊的時候他不在,聽說是去辦公室了」。

  你把牛奶盒放下,吸管在嘴裡咬了一下,說「哦」,然後低頭繼續寫作業,但筆尖在本子上劃了兩下沒寫出字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你端著餐盤往食堂走,在門口差點和人撞上。

  你往旁邊讓了一步抬頭,對方也同時讓了一步——是謝縱。

  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看見你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正找你呢。」他說。

  「找我幹嘛?」

  「下午社團活動,你來不來?」

  你端著盤子看著他,「什麼社團?」

  「手工社,」他說,「我是副社長,這周要做摺紙,缺個人幫忙。」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手看著挺巧的」,你低頭看了看自己端著餐盤的那兩隻手,手指是修長但跟巧不巧似乎沒有半毛錢關係。

  「你來唄,」他往後退了一步,檔袋在手裡拍了兩下,「算幫我個忙,四點二十,實驗樓二樓東邊那間教室。」

  他說完就轉身往反方向走了,邊走邊回頭沖你比了個「等你」的手勢。

  你站在原地端了會兒盤子,身後有人催了句「同學你走不走」,你才回過神來往裡走。

  下午四點二十你站在了實驗樓二樓東邊那間教室門口。

  門開著,裡面坐了七八個人,大多是女生,圍著兩張長桌坐成一圈。謝縱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疊彩紙,看見你進來朝你招了招手:「這兒呢。」

  你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桌上已經放好了一疊粉色的摺紙和一把剪刀。

  謝縱湊過來小聲說:「其實今天就是折千紙鶴,很簡單,你跟著我折就行。」

  你拿起一張紙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叫我來就是折千紙鶴?」

  「嗯,」他說得理直氣壯,「我一個人折太無聊了,多個人一起有伴。」

  旁邊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抬頭看了你們一眼,嘴角彎著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折她的。

  謝縱開始教你折。他把一張正方形的紙對摺、再對摺、翻面、壓平,手指的動作很利落,摺痕清晰分明。

  你跟著他的步驟做,前幾步還算順利,到了翻折翅膀那一步你無論如何也壓不好那個尖角,折出來的形狀總是不對稱。

  謝縱放下自己手裡那隻已經折好大半的紙鶴湊過來看你的,離得很近,幾乎是你只要稍微偏一偏頭就會碰到他肩的距離。

  他伸出手點了點你折歪的那個角:「這個地方要往裡收,你看——」他拿起你手邊那張紙重新折了一遍,放慢了速度讓你看清楚每個步驟。

  你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和專注的側臉,鼻尖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那種很清冽的皂香。

  他折完抬起眼睛來看你:「看懂了嗎?」你點了點頭,拿過紙重新折了一次,這次果然順暢了很多。

  折到最後一步把翅膀往下輕輕掰開的時候,一隻粉色的千紙鶴終於立在了你的掌心裡。

  「成了,」謝縱彎著眼睛看你的成果,「挺好看的,比我第一隻折得好多了。」

  「你第一隻折成什麼樣了」,他想了想,伸手從桌肚裡掏出一個小鐵盒打開來給你看——裡面躺著一隻皺巴巴的千紙鶴,紙都起毛了,翅膀歪歪扭扭的根本撐不起來。

  「這隻,」他拿起來在你面前晃了晃,「初中的時候手工課折的,丑得不行但一直留著。」

  「留著幹嘛?」

  「留個紀念唄,以後看看自己進步了沒。」他把那隻丑紙鶴放回盒子裡,盒子重新蓋上,發出了輕輕的金屬扣合的聲音。

  社團活動結束後你收拾東西準備走,謝縱叫住了你,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折好的千紙鶴遞過來:「這個給你。」

  你接過來看,是用淺綠色的紙折的,比剛才折的那隻要小一圈,大概是他用邊角料做的。

  紙鶴的翅膀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畫了兩道弧線當眼睛,看起來居然有幾分靈動。

  「為什麼給我?」

  「今天你第一次來嘛,算是個紀念品,」他笑著背上書包,「走了,明天見。」

  你站在原地把那枚小小的綠色紙鶴翻來覆去看了看,最後跟那隻粉色的一起放進了外套口袋裡。

  兩隻紙鶴隔著衣料貼在一起,紙面摩擦的觸感很輕微,但你走路的時候總會下意識伸手去碰一碰口袋確認它們還在。

  周二上午你去辦公室交作業,出來的時候在走廊上迎面遇見了謝縱他們班的班主任,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看見你打量了一眼然後問了一句:「你是隔壁班的那個吧?謝縱最近老往你們班跑,你倆是不是在談戀愛?」

  你被問得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作業本差點沒拿穩,張了張嘴正想說「不是」,走廊那頭傳來謝縱的聲音:「老師您別瞎說,我倆就是好朋友。」

  他從拐角處跑過來,頭髮有點亂,大概也是剛交了作業正往外走,站在你和班主任中間沖老師笑出一口白牙:「真的,就是普通同學關係。」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你一眼,推了推眼鏡說了句「行吧,注意分寸」就走了。

  走廊上只剩下你們兩個人。

  謝縱轉過頭來看著你,表情里的那層笑意淡了一些,語氣變得比平時低了一點:「你別介意啊,她就那樣,見誰都愛問。」

  你搖了搖頭說「沒事」。

  他又看了你兩秒,然後伸手拍了拍你的肩膀:「走,回教室吧。」

  他拍在你肩上的那一下很輕,隔著校服的布料你依然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溫溫熱熱的一小塊,在你肩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你往教室走的路上一直在想他說的那句「好朋友」,三個字平平淡淡的,他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自然沒有磕絆,大概是真心這麼覺得的吧。

  你想著想著腳步慢了下來,口袋裡的兩隻紙鶴隔著衣料碰著你的指腹,你攏了攏手指把它們握住了,走了兩步又鬆開了。

  下午的體育課你們班和謝縱他們班合併上。

  兩個班並在一起跑步、做拉伸、練籃球。你站在隊伍里做伸展運動的時候餘光看見謝縱在另一排,他正跟旁邊的男生說話,說著說著笑起來,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做完了熱身動作體育老師讓自由活動,你正打算去樹蔭下坐著,一顆籃球骨碌碌滾到你腳邊停下了。

  你彎腰撿起來抬頭,看見謝縱站在不遠處朝你喊:「扔過來!」

  你把球舉過頭頂朝他扔過去,力氣小了,球在半路就往下墜,他跑了兩步撲過去接住,往地上拍了拍朝你說:「再扔一次。」

  又把球拋了回來。你們就這樣隔著一整個操場互相扔了五六次,球在空中來來去去,每次你扔歪了他總要跑著去接,但接住了又笑著拋回來,好像樂此不疲。

  最後球終於彈進了操場邊的灌木叢里你跑過去扒開枝葉去夠,手指碰到球面的時候身後有腳步聲跑近,謝縱也蹲了下來跟你一起扒葉子。

  「你別動,我來夠。」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肩膀幾乎碰到了你的肩膀。

  你往旁邊讓了讓,他伸手把球從枝葉間撈了出來,站起身拍了拍球上的泥,「行了,走吧。」

  他轉身往球場走沒回頭,你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金色,你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見他時他坐在你前面逆光笑著的樣子,睫毛尖上都是亮的。

  晚上你寫完作業洗漱完躺在床上,把兩隻紙鶴拿出來擺在枕頭上看。燈光下淺綠的紙鶴和粉色的紙鶴並排躺著,翅膀對翅膀,像兩隻正在對視的小鳥。

  你伸手碰了碰那隻綠色紙鶴的尾巴,把它擺正了一些。

  窗外有風,窗簾被撩起一角又落下去,月光湧進來照在紙鶴身上,紙面上摺痕投下的影子細細密密的像掌紋。

  你看了很久,最後把它們重新放進口袋裡,關了燈閉上眼睛。

  黑暗裡你把手伸進口袋碰著那兩隻紙鶴,指尖感受著紙的稜角和弧度,心跳很平穩但就是睡不著。

  你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混著窗外偶爾的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