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兩點,你提前五分鐘到了校門口。
謝縱已經到了,坐在校門旁邊的花壇沿子上,手裡拿著杯奶茶在喝。
看見你走過來,他站起來把另一杯奶茶遞給你,還是溫熱的,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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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買了杯三分糖的,不知道你喝什麼口味,就按我自己的來了。不喜歡的話——那也得喝。」
你接了奶茶吸了一口,溫熱的茶味混著一點點奶香,剛好。
「謝了。」
「走吧。」他把空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影廳就在前面那條街,走過去十分鐘。」
你跟在他旁邊走。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街上人不算多,偶爾有自行車從旁邊叮鈴鈴地騎過去。
謝縱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外套,裡面是灰色T恤,比平時看起來柔和了一些。
你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仰頭看行道樹新發的葉子,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動了一下,你趕緊移開目光低頭喝奶茶。
電影是個日本動畫,講一隻貓穿越時空幫主人找回憶的故事。
情節不算複雜,畫面很漂亮,滿屏幕都是層層疊疊的綠色和金色。
你看到中間有一段,貓蹲在黃昏的屋頂上看夕陽,霞光把它的毛染成了暖橙色,你忽然想起謝縱那天說你像橘貓的事,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謝縱坐在你右手邊,中間隔著一個扶手,他看得挺認真,偶爾會因為好笑的情節笑出聲來,笑聲低低的,在安靜的影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有一處煽情的段落,你瞥見他抬手蹭了一下鼻尖,不確定是不是在擦眼淚。
出電影院的時候天還亮著,但日頭已經偏西了。
謝縱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時衣擺被帶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段腰,他很快放下了手轉頭問你:「餓不餓?前面有家麵館,挺好吃的。」
你點頭。你們並排走過去推開麵館的玻璃門,一股熱騰騰的肉香和面香撲面而來。
店裡不大擺了六七張桌子,食客稀稀拉拉的,謝縱熟門熟路地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給你倒了杯大麥茶。
「他家的牛肉麵特別好吃。」他翻開菜單遞給你,「你看想吃什麼。」你翻了翻菜單要了碗招牌牛肉麵,謝縱也點了一樣的,又加了兩份滷蛋和一份涼拌黃瓜。
等面的間隙他托著腮看你,目光很坦然,沒有打量或審視的意味,就是單純地在看你。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你正喝茶被這話噎了一下,放下杯子咳了兩聲。
「謝謝。」
「我是認真的。」他補了一句,「藍色很適合你。」
你沒接話,低頭用筷子戳桌上的一次性筷套,把它戳成了個千瘡百孔的紙片。
謝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電影裡的那隻貓,說他家以前也養過一隻橘貓,胖得跳不上桌子每次都要人抱上去。
「那貓叫什麼?」你問。
「叫坦克。」
他笑了起來,「因為我爸說它長得像裝甲車。」
你跟著笑了。
面端上來,熱氣騰騰的一大碗,湯麵上浮著翠綠的蔥花和幾片薄薄的牛肉。
你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筋道,湯頭鮮美,確實好吃。
你們邊吃邊聊,聊學校的事,聊各自的周末怎麼過,聊班裡哪個老師上課最催眠。
你發現謝縱說話時會配合很多手勢,講到激動處筷子會差點戳到對面,然後他趕緊收回去沖你抱歉地笑笑。
他的笑很有感染力,眼角彎下去嘴角翹起來,整張臉都亮堂了,讓人不由自主地也跟著笑。
從麵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街燈次第亮起來,在柏油路上投下一團團暖黃色的光暈,你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影子在地面上交錯又分開,分開又交錯。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謝縱停下來,轉過身面對你,路燈從他背後照過來,他整個人站在一圈光暈里,輪廓被照得柔和而清晰。
「今天開心嗎?」他問。
你點頭。「開心。」
他抿著嘴笑了一下,微微低下頭像是在斟酌什麼,過了兩秒抬起眼睛看你,目光里的東西和白天不太一樣,更安靜一些,更深一些,像是有句話在舌尖上滾了幾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那下次再一起出來?」他說。
「好啊。」
他笑了,這次笑得比方才更開一些,朝你擺了擺手說「快回去吧,天黑了」,然後自己先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你站在校門口看他走出去幾步,忽然他回過頭來喊了你一聲,你望著他,路燈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過來:「回去路上小心——明天學校見。」
他說完就扭回頭繼續走了,步子邁得比剛才大幾乎是跑起來的,白外套的下擺在夜風裡揚起來像一面小小的帆。
你站在原地,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街道拐角才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夜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春天特有的那種微涼的溫柔,路邊不知誰家的院子裡傳來一聲貓叫軟綿綿的。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還殘留著勾過小指時的觸感,溫溫熱熱的一個環。你握了握拳把那溫度攏進掌心裡。
回到家你媽正在客廳看電視,見你進門抬頭問了一句:「怎麼樣?電影好看嗎?」
「好看。」
「跟誰去的?」
「同學。」你說著往房間走,經過客廳茶几時順手拿了顆擺在果盤裡的草莓塞進嘴裡,甜得你眯了眯眼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來。
你媽在身後說:「草莓還沒洗呢。」
「沒事。」你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已經閃進了房間。
關上門之後你靠在門板上,嘴裡含著那口甜味,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任何新消息,但你點開了和謝縱的對話框,你們其實還沒加過微信,之前只在學校班群里見過他的頭像。
你盯著那個空白對話框看了半天,最後把手機扔床上自己也撲了上去。
床墊彈了彈,手機滑到一邊去了,你仰面躺著,天花板上那縷月光照例從窗簾縫裡鑽進來,你盯著它看了幾秒忽然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出了聲。
窗外有風拂過新葉的沙沙聲,春天在你心口拱了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要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