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語文，老師講《紅樓夢》里的「寶玉挨打」，講得聲情並茂，你在底下轉筆，轉了兩圈筆掉了滾到前排椅子底下。
你趴下去撿，額頭差點磕到桌腿，撿起來一抬頭，看見前門玻璃窗上貼著一張臉——謝縱正隔著玻璃沖你做鬼臉，把鼻子壓扁在玻璃上，嘴巴歪到一邊，眼睛瞪得溜圓，活像個被門夾了臉的卡通人物。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你一愣，他立刻恢復正常表情朝你擺了擺手，然後消失在了窗邊。
你坐直身子把筆重新握好，心臟咚咚跳了兩下，講台上老師還在分析賈政的父權心態，你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謝縱剛才那張擠變形的臉。
下課鈴一響你就站起來往外走，同桌在後面喊你「幹嘛去」，你頭也沒回地說「廁所」。
出了教室門往右拐，在走廊拐角處果然撞見了他——他靠在牆上玩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睛裡亮了一下。
「你出來啦。」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我還以為你們老師要拖堂。」
「你剛才在門口乾嘛？」
「找你啊。」他說得理直氣壯，「明天周末，你有沒有安排？」
你愣了一下。「沒有……吧。」
「那去看電影？新上映了個動畫片，好像挺好看的。」
你看著他，他站在走廊盡頭，身後的窗戶開著半扇，晚風灌進來撩起他額前的碎發，夕陽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半邊臉映得暖融融的，眼睛裡有光點跳來跳去。
你聽見自己說：「好。」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那明天下午兩點，校門口見？」他伸出右手小指，「約好了？」
你看著他伸出來的那根手指，覺得這舉動幼稚得不行，但你還是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他的，指尖溫溫熱熱的，勾著你的指節晃了兩下然後鬆開。
「明天見。」他說完轉身走了，步伐輕快得像踩著什麼節拍。
你站在原地目送他拐過樓梯口才慢慢走回教室，同桌看見你進來挑了挑眉：「廁所去了這麼久？」
「排隊長。」你說著坐下，把臉埋進攤開的課本里，書頁上的字全都變成了小指頭，一個接一個地彎起來，勾在一起晃啊晃的。
你猛地合上課本深吸一口氣。
那天晚上你翻遍了衣櫃，試了四件上衣三條褲子，最終放棄了搭配的掙扎，在睡衣外面裹了件外套去客廳倒了杯水。
你媽從沙發上抬頭看了你一眼：「明天要出去？」
「嗯，跟同學看電影。」
「男同學女同學？」
「都有。」你面不改色地說謊，端著水杯回了房間。
關上門之後你靠門板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衣上印著只戴睡帽的熊，蠢兮兮的又很可愛。
最後你選了件淡藍色的針織開衫和一條白色的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又散開，又紮起來，又散開。
你對著鏡子研究了半天自己那張臉，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太對勁，最後乾脆破罐子破摔地把頭髮隨便攏了攏，塞了耳機躺到床上。
耳機里在放一首老歌，唱什麼「春風十里不如你」。
你盯著天花板，月光還是從那條縫裡擠進來照在天花板上細細一道，你忽然想起謝縱說「春風撞進你懷裡」那句話時的表情，他當時看著窗外語氣很隨意，好像只是隨口說了句什麼，但你已經記了整整兩天了。
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煩死了。」
枕頭沒有回答你，春風從窗縫裡溜進來涼涼的，拂過你後頸裸露的皮膚。
你打了個哆嗦把被子拽上來裹緊了自己，眼睛在黑暗裡睜著，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