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縱開始在你們班門口出現的次數多了起來,起初是隔三差五地來找其他人借東西,筆記本、橡皮、修正帶,理由千奇百怪。
那個人坐在你后座斜對面,謝縱每次來都靠在你們後門邊上跟他扯兩句有的沒的,走之前總是會朝你的方向看一眼。
有時候你在做題沒抬頭,有時候你正好看向後門就會對上他的目光,他也不躲反而沖你笑一下才轉身離開,那個笑容很短暫像是隨手丟過來的什麼東西,輕巧的並不鄭重,可你每次都要花上幾十秒才能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課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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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對此發表了若干次評論,從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到你猜他這次會借什麼,你一律用:嗯哦不知道搪塞過去,但林同桌顯然不信你毫不在意。
因為她有次趁你不在翻了你的外套口袋,發現了那顆被你一直忘記吃掉的草莓糖。
「糖紙都皺了。」同桌把糖舉到你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捨不得吃?」
你一把把糖搶回來塞進抽屜最深處說了句「忘了而已。」
「哦——忘了。」林薇拖腔拖調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心滿意足地轉回去寫作業了。
那顆糖最終還是被你吃掉了,周四下午最後一節體育課跑完八百米之後。你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喘氣,口腔里幹得發澀,忽然想起口袋裡的糖就拆了包裝丟進嘴裡。
草莓味在舌尖化開的一瞬間甜得你眯了眯眼,含著糖看操場上剩下的人還在慢悠悠地跑步,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赭紅色的跑道上緩緩移動。
謝縱在操場另一頭打球,你隔著大半個操場看見他跳起來投籃,衛衣的下擺揚起來一瞬露出裡面白色的T恤邊,球進了他落地時被隊友拍了拍肩膀,他笑著說了句什麼,隔得太遠聽不清。
你收回目光把糖在嘴裡換了個面,甜味從左邊移到右邊,你嚼碎了它嘎嘣嘎嘣的,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教室走。
走到操場邊上的時候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你回頭看見謝縱手裡轉著個籃球跑過來,額發被汗打濕了貼在額角,呼吸有點急。
「跑完了?」他問。
你點頭。
「及格了?」
你又點頭。
他笑起來,把籃球夾在胳膊底下,另一隻手從褲兜里摸出一瓶水遞給你,沒開過的,瓶身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大概是剛從旁邊小賣部買的。
「喝吧。」
你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常溫的,不冰,正好。
「你怎麼知道我剛跑完八百?」
「看你們班女生在那邊集合了。」
他說著朝剛才你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我猜的。」
你握著水瓶不知道說什麼好,謝縱也沒多留,說了句我回去打球了就跑了。
你站在原地看他跑回球場,紅色的背影在暮色里顯眼得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瓶,塑料瓶身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暖烘烘的。
你把水瓶塞進書包側袋繼續往教學樓走。
晚風迎面吹過來,操場邊的楊樹葉子嘩啦啦地響,空氣里有一點汗味、一點青草味,還有一點點殘餘的草莓糖的甜,你發現自己好像在笑。
你趕緊抿住了嘴但笑意沒有完全消失,只是從嘴角退到了眼尾又從眼尾沉進胸腔里,化成一種溫熱綿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簾沒有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你盯著那條線看了一會兒伸手摸到枕邊的手機,點開同桌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幾次,最終發出去一句:「謝縱有女朋友嗎?」
發完你就後悔了想把消息撤回來,但對方幾乎是秒回:「沒有啊!!!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打字:「隨便問問。」
對方發來一長串感嘆號和幾個表情包,你一個也沒點開,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枕頭邊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月光從你背後照過來,你的影子落在眼前的白牆上,模模糊糊的一個輪廓。
你閉上眼,過了很久終於睡著了,夢裡你在跑八百米,跑道上全是紅色的影子一個接一個地掠過你身邊,你追不上但也不著急,跑道盡頭站著個人,逆光,看不清臉。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你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想起那個夢,然後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笑完之後你爬起來洗漱,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看見自己的嘴角還翹著,你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別笑了,鏡子裡的你笑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