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傅司珩開始頻繁出現在你生活里,偏偏每一次出現都有一個讓你無法拒絕的理由,每一個理由都滴水不漏。
第一天:「公司附近新開了一家餐廳,我一個人吃不掉那麼多。」
你為什麼不找別人,他則是不想。
第二天:「你上次幫我看了那份合同,我欠你一頓飯。」
「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你說的話我都記得」
第三天:「順路」。
你站在酒店門口,看著他停在路邊的車,問他「你順什麼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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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順你」。
「……」
你深吸一口氣,這個人追人的方式還真是……獨特。
雖然是有點溫水煮青蛙型的感覺,但他從不強迫你,從不越界。
你走到哪裡,他出現在哪裡,你不回消息,他就等著,你拒絕他的早餐,他第二天換一家店。
你挑不出他的毛病,因為他做的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是一個朋友可以做的事,但連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張網。
第四天你終於忍不住了。
「傅司珩,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們坐在那家新開的餐廳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夕陽把整個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他坐在你對面的樣子不像霸總,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袖子卷到手肘,他正幫你挑出你不愛吃的。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說,然後把挑完的碗推回來。
「你問我就說。」
「我問了你會說真話嗎?」
你想說會,但你猶豫了,因為你確實不會。
你不會告訴他你夢到他了,不會告訴他你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看手機有沒有他的消息,不會告訴他你已經習慣了有他的存在。
「你看,你不會。」他說,嘴角動了一下,好像在說我早就知道的瞭然。
你低頭吃飯,不說話了。
「___。」他忽然叫你的名字。
你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你叫我的時候,」他繼續說,聲音不高不低,「你的眼神會變,變的很真實。」
「你看別人的時候,眼睛裡有一層東西,像隔著玻璃,當初我也是那群人中的一員,但現在你看我的時候,那層東西會碎。」
你說不出話。
「我想看它碎。」
那天晚上你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你拿起手機,打開和傅司珩的對話框,你們這幾天的聊天記錄不長,但每一條之間間隔很短,因為他永遠秒回。
你往上翻,每一句都很短,但你從那些句里看到了一個人的小心翼翼。
你知道他不是真的想問那些,他真正想問的是——你在想誰。
你退出對話框,打開備忘錄,從穿來的第一天就開始把想不通的事寫下來。
你關掉手機,翻了個身,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對面的牆上。
你看著那道光,忽然坐起來,又拿起手機。
你給傅司珩發了一條消息:「你小時候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你想知道在他記憶里的,到底是誰。
是那個占據你身體十五年的穿越者,還是你自己?
他回得很快:「你指哪一段?」
「所有。」
他沉默了。
你看著對方正在輸入亮了很久,滅掉,又亮起來,反覆了三四次。
最後發來的不是長長的一段話,只有一句:「我記得你十五歲那年,在學校天台哭。」
你的呼吸停了一拍,那不是你的記憶。
你十五歲的時候在原來的世界。
那是她,是那個穿越者。
傅司珩說我記得你,卻把她當成了你。
你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難過。
「你記得她為什麼哭嗎?」你問。
「不記得了,但我記得那時你哭的時候,是背對著門的,你不讓任何人看到你的臉。」
他記得那個背影,瘦瘦小小的縮在天台角落裡,肩膀一抖一抖。
他說:「我記得那時候我想走過去,但我沒有」。
你不知道他為什麼沒有,也許是那個年紀的男生都不太會安慰人,也許是他覺得她不需要他。
「傅司珩。」你打完這三個字,停了一下,又打了一句。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時候,和現在的我,不是同一個人?」
發出去之後你後悔了。
這是你第一次主動觸碰穿書這個話題,以前都是他在問,你在躲,今天是你自己在揭。
他過了大概十秒:「我知道。」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天台那次,站起來後你回頭看了一下門,你看到我了。」
他頓了頓:「你的眼神變了。」
「什麼眼神?」
「陌生又親切熟悉。」
你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從那天起,我就在等。」
他繼續發:「我不知道在等什麼。但我知道,你也許會再次出現,十五歲的時候它出現了一次,我等了六年,現在你回來了。」
「傅司珩。」你發了他的全名。
「嗯。」
「如果你等的那個人,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呢?」
他秒回了:「我等的是我等的,不管她叫什麼,不管她從哪來,不管她是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我等的是她。我看到她的時候,我知道是她。」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燈火。
你趴在床上,手機壓在臉下面,屏幕的光透過枕頭照出來,把被單染成淺淺的藍色。
你閉上眼睛,身份疊在一起像一面破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你。他說他知道,但他看到的你是哪一片……
你想著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手機還壓在枕頭下面,屏幕上有三條新消息,都是他發的。
第一條:「下雨了,被子蓋好。」
第二條:「你那邊窗戶關了嗎?昨晚風大。」
第三條:「算了你肯定睡著了,晚安。」
最後一條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四十。
你回了一個早,他也秒回了早。
「你幾點起的?」
「沒睡。」
「為什麼?」
「在想你說的話。」
「哪句?」
「你問我,如果你等的人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呢。」
你握緊手機:「想明白了嗎?」
他「我想明白了,我等的是你,不是我以為的你,是你。」
你看著這行字,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等的人一直都是你,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曾經你有幾次回到這個世界,但你不記得了,那些記憶,被掩埋在了最深處。
你回了一個字:「嗯。」
他:「?」
你笑了一下:「我聽到了。」
然後你放下手機,去洗澡。
水聲嘩嘩的,你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睛,熱水從頭澆到腳,但由於此刻的你還沒有那些記憶,所以不由得亂想起來。
……
半小時後,你擦乾頭髮,換了衣服,打開浴室門。
手機又亮了,他發了一條:「今天早餐別忘了取。」
你沒有回謝謝,你回的是:「傅司珩。我今天想見你。」
對面沉默了兩秒:「我十分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