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你做了一個夢,一個就算你醒來那些細節也都刻在腦子裡,想忘都忘不掉。
夢裡是一間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光線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
你站在書架前面,手指划過書脊,紙張的氣息在空氣里瀰漫,乾燥微微發苦,像舊書店的味道。
身後有腳步聲,你不需要回頭就知道是誰。
傅司珩。
夢裡沒有你怎麼在這的疑問,夢裡的邏輯是自洽的。
他在這裡,你也在這裡,這間書房同時屬於你們兩個人。
他從你身後走過來,沒有繞到前面,就那麼站著,站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呼吸落在你的頭頂,溫熱的,不急不慢,像他這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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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雪松味。
你轉過身,他低頭看你,目光沉沉的。
「你在看什麼?」他問。
聲音比平時低,像是從胸腔里壓出來的。
「看你。」
他微微愣了一下,夢裡的他不像現實中那樣會掩飾情緒。
「看多久了?」
「從你進來開始。」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變成了你從未見過的一種溫柔,溫柔到你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他抬起手。
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他的手懸在你臉側,沒有落下,像在等你的許可。
你沒有躲。他的指腹落在你的顴骨上,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從顴骨到耳垂,緩慢下移到唇角。
他的拇指在你嘴角停了一下。
「這裡。」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
慢慢的,他的手指從你嘴角滑到你的下巴,微微抬起你的臉,你的目光被他完整地接住了。
「我想親你。」他說。
你踮起腳尖,夢境裡的高度差是可以被忽略的,你只需要想靠近他,就能靠近他。
他的嘴唇落在你的眉心,很輕,輕到像一滴雨落在皮膚上。
你閉上眼睛,他的嘴唇從眉心移到你的左眼,睫毛掃過他的唇,痒痒的,他的呼吸變重了一點。
每一下都很輕,輕到像在確認你在,確認他是醒著的,確認這不是夢裡的夢。
他停在你的唇邊,那個吻最久。
你們誰都沒有動,呼吸交纏,他的嘴唇偏薄,但很軟,像被水浸過的花瓣。
然後他退開了。
你睜開眼,他還在看你,眼睛裡有光。
「為什麼停了?」你問。
「因為再親下去,」他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我就不想停了。」
他把你拉進懷裡。占有似的一寸一寸收緊的,像怕你碎掉。
他的臉埋在你的肩窩,呼吸打在你的頸側,溫熱的,一下一下。
你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後背,手指攥著他襯衫的布料,攥得很緊。
你不記得他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襯衫,夢裡的一切都有一種柔光濾鏡,顏色被模糊了,只剩下溫度和觸感,他胸口的溫度,他手指的觸感……
「傅司珩。」你叫他的名字。
他應了一聲,聲音悶在你肩窩裡,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這是夢。」你說。
他沒有動:「我知道。」
「醒了就沒有了。」
他收緊了手臂,把你箍得更緊:「那就再夢一會兒。」
你在夢裡閉上了眼睛,他的心跳隔著襯衫傳過來,咚咚咚,不快不慢,像時鐘,像某種不會停的東西。
你不知道這是你的記憶還是你的想像,你分不清了。
鬧鐘響的時候你被拽出夢境,像從水底浮上來,意識一點一點回籠。
酒店白色的天花板,灰色的窗簾,空調嗡嗡的低響,你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眼眶居然有些濕潤。
你躺在那裡沒有動。
夢的碎片在腦海里快速褪色,像被水沖淡的墨跡。
你拼命想抓住它們 有些細節已經模糊了,其他的,像霧一樣散了。
你坐起來,拿起手機,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傅司珩發的,時間顯示凌晨兩點十三分。
「睡不著。你呢?」
你沒有回,你不知道怎麼回。
你不可能跟他說我夢到你了,也不可能跟他說你在夢裡親了我。
你起床,洗漱,換衣服。
下樓的時候前台果然有一個袋子,寫著你的房間號,你打開,裡面是一碗粥,還溫著,旁邊放著一盒草莓。
「系統。」你在心裡喊。
「在。」
「我昨晚夢到他了。」
系統又又又又沉默了。
這個死機的系統……能不能充充電……
「系統?」
「您做夢的內容系統無法讀取,夢境不屬於劇本數據。」
「我想知道是他的夢還是我的夢。」
系統很久沒有回答,電流聲滋滋響了很久,像有人在另一頭反覆斟酌用詞。
「根據數據分析,傅司珩先生昨晚的睡眠時長為三小時四十二分鐘,深睡眠占比低於平均值,不排除做夢的可能。」
你咬著吸管,粥很燙。
「系統。」
「在。」
「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說根據數據分析這種話?」
「那系統應該說什麼?」
你想了想:「說實話。」
「系統認為,您夢到他,是因為他在想您。」
「他的思念穿過來了,穿過了你們之間所有的屏障,他在想您,您感受到了,就是這樣。」
你喝完粥,吃完草莓,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粥喝了,草莓吃了,謝謝。」
他秒回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