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十分鐘到，實際只用了七分鐘。
你從窗戶往下看的時候，他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人站在車旁邊，他靠在前機蓋上，姿勢很隨意。
你下樓的時候他正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晨光落在他臉上，他昨晚沒睡，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看到你後，他的眼睛是亮的。
「早餐」他把袋子遞給你，「還是熱的。」
你接過袋子，手指碰到了他的，他的手很涼，在晨風裡站太久了。
「你幾點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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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多。」
「五點起來買早飯？」
「怕那家店排隊。」他說得很自然，好像五點起來排隊買早飯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你看著他，想說你不用這樣，但沒說出口，因為你知道說了也沒用。
你們沒有回酒店，他問你想去哪，你說隨便走走。
你們沿著門前的路一直走，經過早餐攤，便利店，還沒開門的商鋪。
這座城市剛醒，空氣里有露水和汽車尾氣混合的味道，不太好聞，但你不在意。
你走在左邊，他走在你右邊，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這個距離不遠不近，近到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遠到沒有人會誤會你們的關係。
你喝了一口粥，很甜。
「傅司珩。」
「嗯。」
「你是不是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住了？」
他沉默了兩步。「不是每一句，是你認真說的那些。」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認真？」
「你跟別人客套的時候。」
「比如說下次一定，有空再做之類的。」
你愣了一下。「你怎麼分得清？」
「你認真說話的時候會和平時很不一樣，至少和那些客套話很容易分辨。」
你停下腳步，他也停下來，轉過身看你。
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里，但輪廓被光勾了一道金邊。
「傅司珩，你研究我多久了？」
他看著你：「沒有研究，就是記住了而已。」
你們走到一個街心公園，早晨的公園裡大多是老人，打太極遛鳥慢跑的都有。
你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他坐在你旁邊。
這次的距離近了，近到你們的手臂幾乎要碰到，他沒有刻意靠近，只是坐下了。
粥喝完了，你把空碗放在椅子旁邊，他看著那個空碗，忽然笑了一下。
你問他笑什麼。
「笑你可愛。」
在你的追問之下，他說出了很多連你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小習慣。
「傅司珩，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可怕？」
「知道。」
「那你還——」
「我不說，你會知道嗎？」他看著你。
「我不說，你會知道我記住了這些嗎？」
「不會。你會覺得我只是順路，只是多買了早餐，只是剛好有空，你會把我所有故意的靠近都當成巧合，因為你不相信。」他停了一下。
「你不相信有人會什麼都不圖，只是想在你這兒待著。」
你說不出話，因為他說的對，你不信。
你不信他記住了你的小習慣只是因為想記住，你不信他每天出現在你身邊只是因為想見你，你不信這個本該愛上別人的角色……會選擇你。
「傅司珩。」你叫他。
「嗯。」
「你喜歡我什麼？」
他看著你。
「我喜歡你只是你的時候。」他說。
「什麼？」
「只要你站在那裡就好，哪怕不能靠近。」
他轉回去，看著前方的噴水池，水柱忽高忽低，陽光打在水霧上，折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你坐在他旁邊，看著那道彩虹慢慢消失。
「傅司珩。」
「嗯。」
「你說這麼多，不就是想說你喜歡我嗎？」
他轉過頭看你。
晨光落在他眼睛裡，把他的瞳孔照成淺棕色，像被陽光穿透的琥珀。
他看了你很久，久到你開始數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我喜歡你。」他說。
他的語氣很輕，帶著不確定，像在問我可以喜歡你嗎。
你看著他 他沒有移開目光，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了，他在緊張。
「你喜歡的是你以為的我。」你說。
「不，我分的清。」
你沒有說我也喜歡你，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你只是坐在那裡，坐在他旁邊，沒有走。
他等了一會兒，見你沒有要走的意思，慢慢伸出手，覆在你放在長椅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完全蓋住了你的，他的手還是涼的，晨風的溫度還沒退。
他沒有握緊，就是覆著，像在試探你會不會縮回去？
你沒有縮，他等了片刻，把你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他看著你的掌心，手指輕輕划過你手掌的紋路。
你的手指動了一下，他沒有鬆手。
他把手指穿過你的指縫，慢慢合攏。
十指相扣的時候他呼出一口氣，像是一直憋著的一口氣終於可以吐出來了。
你們就那樣坐著，公園裡的老人換了一批，打太極的走了，來了一群跳廣場舞的。
音樂聲很大，但你不覺得吵，他的手很暖了，終於暖了。
「傅司珩。」
「嗯。」
「你再跟我說一遍。」
他轉過頭看你。你知道他不需要問說什麼，他知道你在問什麼。
「我喜歡你。」他這次說得比剛才穩，沒有不確定，沒有小心翼翼。
「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
「再說。」
「我喜歡你，從我和你再一次見面的時候，從我認出你的時候……」
你愣了一下。
「嗯。」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忍不住笑了。
「___。」
「嗯？」
「你笑的時候，很好看。」他的拇指輕輕按了一下你的嘴角。
你看著他覆在你嘴角的手指，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沒有親你，只是輕輕的觸碰了一下。
「傅司珩。」
「嗯。」
「我還沒說我也喜歡你。」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那你說。」
你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指在你手心裡微微發抖。
他在等，你忽然不想說了，你想逗逗他，這傢伙等了六年，再等幾秒應該夜沒關係的吧。
你站起來，把他也拉起來：「走吧，餓了。」
他愣了一下：「你沒吃飽？」
「吃飽了，但我想吃你上次說的那家麵館。」
「哪家？」
「你說你小時候常去的那家，你說那裡的餛飩麵很好吃，你說有機會帶我去。」
他看了你一秒，握著你的手緊了一下：「現在就去。」
他走在你左邊，晨光已經完全亮起來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的影子比你的長很多。
你們走到公園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你轉過頭看他。
「你剛才說我也喜歡你。」
這傢伙也是個只挑自己喜歡的聽。
他什麼都知道，他走上來，和你並肩，重新牽起你的手。
「走吧。去吃餛飩麵。」
麵館在老城區，店面很小，只有五張桌子，老闆娘認識他，看到他進來笑了，說好久沒來了。
看到他牽著你的手，笑得更開了：「帶女朋友來了」。
他說「嗯。」你看了他一眼，他耳朵紅了，傅司珩的耳朵居然紅了。
你們在角落裡坐下，他點了兩碗餛飩麵。
等餐的時候你問他：「你小時候經常來嗎？」
「嗯，不想回家的時候就來。」他沒有說為什麼不想回家，你也沒有問。
面來了，很大一碗，餛飩很多，面也很多。
你吃不完，撥了一半給他。他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面，沒說話，低頭吃了。
「傅司珩。」他抬起頭，嘴角沾著麵湯。
你拿紙巾遞給他，他沒有接，他把臉湊過來，你愣了一下，還是幫他擦了。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你，從你拿起紙巾到你擦完，一秒都沒有移開。
「你故意的。」你說。
「嗯。」
他笑了。此刻竟像是帶著孩子氣得意洋洋的。
你夾起一個餛飩，咬了一口，肉餡的，很鮮。
「好吃嗎？」他問。
「好吃。」
「那以後常來。」
「好 」
窗外陽光正好，老城區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曬被子。
普通的日子，普通的早晨，普通的餛飩麵，你和他坐在普通的店裡，吃一頓普通的早餐。
普通的日子，因為是他，就變得不普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