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中午你熱了剩下的半碗當午飯，濃汁裹著米飯在微波爐里轉了一圈又恢復了剛出鍋時的香氣。
你端著碗坐在工位上吃，旁邊的同事探頭聞了一鼻子說「好香誰做的」，你說自己做的，同事一臉不信，但也沒追問，聳聳肩縮回去了。
你吃完之後給他發消息：「中午吃了剩下的牛腩，還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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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了一會兒回：「晚上回家我把菜譜寫給你，你照著做。」
「你做就行了，為什麼還要我自己做？」
「萬一哪天我不在了呢。」
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回：「你去哪？」
「出差。」他打字的速度快起來，「下周要去一趟外地，三天。」
你把手機拿近了一點，心裡那顆剛升起來的緊張氣球泄了氣，原來只是出差。
你回他：「去多久？」
「下周三到周五。不在市里，住酒店。」
你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三天不算長，但你知道他出差之後意味著你們至少有一個周末見不到了。
你打字：「那周末之前能回來嗎？」
「周六下午到。」他回，「到了給你發消息。」
你把「到了給你發消息」這行字看了兩遍，回了個「好」。
心裡那根弦輕輕鬆了一下，原來只是三天，不是更久。
周三下午你在茶水間接咖啡的時候碰上了沈知和人事部的一個同事站在走廊里說話，人事部的同事手裡拿著一張表，像是在確認出差期間的機票信息。
你端著杯子經過的時候沈知的目光短暫地抬起來掠了你一眼，又低回去繼續跟同事說話，但你注意到他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在你看過去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食指。
接完咖啡走回工位，坐下之後手機震了，是他發的：「機票訂好了，下周三早上走。」
「你一個人去？」
「跟市場部劉經理一起。」他回，「他有事要回老家，到時候分頭走。」
「哦。」你敲了個字發過去，又補了一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他回完這個字之後隔了半分鐘又彈出來一條，「我不在這幾天你別加班加太晚。」
你在茶水間那句「好的沈總」到了嘴邊又咽回去，換成了：「你管我。」
他回：「管。」
你盯著那一個字看了好一會兒，鎖了屏繼續工作，但鍵盤敲出來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
周四晚上你和兩個同事約了去吃火鍋，吃完散場的時候快九點了。
你走在回家的路上給他發了一張火鍋的照片，紅油翻滾的鍋底里浮著花椒和干辣椒，旁邊擺著碼好的毛肚和牛肉片。
他回：「你一個人吃這麼多？」
「跟同事一起。」你打了一段文字又刪了，最後直接發了條語音過去，說了句「吃完了準備回家」，背景音里有街上的車流聲和風聲。
他聽了之後也回了條語音過來，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室內，帶著點回音：「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說。」
你聽完那條語音把手機揣回兜里，晚風涼絲絲地灌進領口，但你走得比平時慢了些，像在拖延那段從地鐵站走回家的距離，因為你知道那邊有個人在等你到了發消息。
你到家之後進門先發了句「到了」，然後洗手換衣服，再拿起手機的時候他已經回了個「好」。
周五你在公司里一整天沒見到他。
他上午有個外部的會議，下午似乎一直在辦公室里關著門處理文件，你路過他門口的時候百葉簾是拉下來的，裡面偶爾傳出他打電話的聲音，平穩清晰，隔著門板聽不清內容。
快下班的時候你收到了他發來的企業微信：「周一的數據對接會議，材料準備好了嗎？」
你看了一眼附件列表，回：「準備好了，明早發你審閱。」
「好。」他回完之後又補了一條私人微信，「下班直接回家，別逛超市。」
你站在走廊里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你想起上周他說你在樓下菜市場買熟食的時候他躲著沒出來找你的事，回他：「你怎麼知道我要逛超市？」
「你前天說想買那個牌子的薯片，但我看冰箱裡還有上次買的零食沒吃完。」
你確實說過，但那是周三中午隨口提的一句，你自己都快忘了。你打字：「你這記性到底怎麼長的。」
「對你的事比較長。」他回完這句緊跟著又一條，「下班吧，明天周末了。」
你收好手機走回工位關電腦，收拾東西的時候心裡浮著一層說不上來的輕快感。你知道明天見不到他，後天也見不到，下周一能看到他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但你還得等到下周六他才回來。
以前你一個人過周末的時候從不覺得日子有多長，但你知道這周不一樣了，因為你知道他在另一個城市，不在對面那棟樓里了。
周六你睡到快中午才起來，刷手機的時候看見他發來一張照片，拍的是酒店窗外的街景，一條不寬的街道兩排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
配文是：「這邊的氣溫比家裡低，出門穿了外套。」
你回他：「那你自己注意保暖。」他發來一個點頭的小人表情。
周日你窩在家裡追劇，中途收到他一條消息說「今天這邊下雨，沒出門」，你回了句「那你在酒店待著幹嘛」，他說「看資料，想你的番茄牛腩」。
你對著那行字把臉埋進抱枕里悶笑了好幾聲，然後若無其事地回他：「回來再做一次，我學會了切番茄。」
「切番茄你是會了，炒糖色還不會。」
「那你回來教我。」
他回：「好。」
那一整個周末你們每天聊的都不算多，幾條消息穿插在各自的時間裡，像兩縷線松鬆散散地絞在一起，沒有刻意拉近也沒有走遠。
你發現他已經不會在聊天的時候用那種「端著」的語氣了，偶爾冒出來的句子帶著他本來的鬆弛和直白，像他穿著衛衣坐在沙發上講話的樣子，不用看也知道他此刻的眉眼是舒展開的。
周一你到公司的時候沈知的辦公室燈是暗的，你看了那扇關著的門一眼，走過去放下包開了電腦。
上午的數據對接會開得很順利，客戶那邊派來的技術負責人比你想像中好溝通，幾個接口協議的細節談下來基本沒有太大分歧。
你坐在會議室里做記錄的時候忽然想起上次跟沈知一起接待周總監的那一幕，他坐在旁邊替你說「很靠譜」，那時候你還沒完全習慣他這種不動聲色的維護。
現在你學會了自己坐在長桌對面跟客戶談需求了，他在不在旁邊其實都可以，但你心裡隱約知道他下周六就回來了。
周三他出發的那天上午你正開著會，手機震了一下放在桌面上屏幕亮起來，你餘光掃到是他發的「登機了」三個字，然後鎖了屏繼續開會。
散會之後你走出會議室才拿起手機仔細看了一遍，回了個「落地跟我說」。
下午四點左右他發來一條「到了，住的地方離市區有點遠」，你問他住哪兒，他說了個地名你沒聽過，查了一下地圖發現確實偏，周邊連便利店都不多。
你打字：「那你晚上吃什麼？」
「酒店餐廳。附近沒什麼館子。」
「那回來後得好好補一頓。」你說。
他回了個笑臉表情，你看著那個表情，覺得他出差這幾天確實比平時沉默了一些，大概是因為外面環境陌生，他那種「端著」的本能又在陌生地方自動啟動了。
周四你收到他發來的一條語音，點開聽的時候他聲音里有種很淡的疲憊感，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點：「今天在客戶那邊待了一整天，回來的路上看到有家店賣那個薯片，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牌子，這裡賣得便宜，我給你帶兩包回去。」
你聽了兩遍，回他：「那你要記得放在行李箱裡別壓碎了。」
他說「壓碎了也吃，不挑。」
周五晚上你洗完澡出來看見他發來一條消息：「明天下午的飛機，到家大概五點多。」
你算了算時間，回他：「那我明天晚上去超市買點菜。」
他說「等我回來一起去」，你回了句「等你」。
周六下午你坐在客廳里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到五點二十的時候他發來消息：「落地了，在回家路上。」
你站起來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又坐下，又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
過了大概四十分鐘，手機又震了：「到家了。」緊接著又彈出來一條，「你那邊菜市場還開著嗎？」
你靠在廚房檯面上打字：「開著，六點半關門，你來得及嗎？」
「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就過來。」
你放下手機站在窗前往樓下看了一眼，對面那棟樓十二樓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拉嚴，透出的光溫溫熱熱的。
你轉過身走到玄關換了雙鞋，開了門走出去站在單元門口等著。
傍晚的天氣溫涼，西邊的天還亮著一層橘粉色，街道上的行人三三兩兩慢悠悠地走著。
你靠著單元門的牆壁低頭刷手機，過了幾分鐘聽見一陣腳步聲從對面方向的路上傳來，抬頭的時候看見他正朝你這邊走過來。
他穿了件白色的短外套，肩上挎著個帆布袋，步子比平時快一些，像是在趕時間。
走近了之後你看見他額前有一點汗意，劉海微微濕了兩縷，但他臉上是帶著笑意的，那種從眉眼深處漫上來的、你在辦公室里從沒見過的笑。
他在你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然後把帆布袋從肩上取下來遞到你面前：「薯片，沒碎。」
你接過來拎在手裡掂了掂，確實有兩包的重量。你抬頭看他：「你跑過來的？」
「怕菜市場關門。」他說著抬手抹了一下額角，指腹上沾了層薄汗，「走，買菜去。」
你拎著那袋薯片跟在他旁邊往菜市場走，步伐比以前都快一些，他側過頭來看你的時候傍晚最後一線天光照在他側臉上，把他的睫毛和眉骨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
你收回視線，把目光落在他換過的白色外套袖口上，那一截露出來的手腕還是和以前一樣乾淨利落，但你知道這五天裡你一直在等這個人回來，現在他就在你旁邊走著，要一起去菜市場買周末的菜。
你拎著那袋薯片，覺得掌心輕輕握著的東西比什麼都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