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上出門的時候天還晴著,走到地鐵口的時候風忽然大起來,卷著灰塵和落葉撲面而來,你眯著眼快步鑽進地下,心想這天氣變臉也太快了。
等到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雨已經落下來了,不算大,但足夠把你那件薄外套打濕。
你抱著包小跑進辦公樓大堂,站在門口拍了拍肩上的水珠,抬頭看見沈知正站在電梯前面,手裡端著杯咖啡,目光落在你身上。
你朝他走過去,他視線在你濕了一片的肩頭停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是在你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伸手按了一下上行鍵。
電梯門開了,裡面空無一人,你跟他走進去,門合上的瞬間你聽見他說:「不是讓你穿厚點嗎。」
「穿了。」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已經洇出水痕的外套,「但沒帶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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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嗯」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電梯在十七樓停下,你們一前一後走出來,你往工位方向走了兩步,聽見他在後面說了句:「茶水間柜子里有備用的毛巾。」
你轉頭看了他一眼,他已經轉身進了辦公室。
你走到茶水間拉開櫃門,果然看見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條灰色毛巾,毛巾上還有淡淡的清香,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你拿起來擦了擦外套上的水漬,然後疊好放回原處,走回工位坐下的時候嘴角壓都壓不住。
雨下了一整天,窗玻璃上爬滿了細密的水痕,外面灰濛濛一片。
下午你正把需求文檔里最後一個問題跟IT部確認,沈知的企業微信彈出來:「晚上雨停不了,你帶傘了嗎?」
你回:「沒有。」
「我辦公室有把備用的,下班來拿。」
你敲了個「好」發過去,繼續跟IT部通電話。等掛掉電話的時候你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備用」意味著什麼。
他辦公室常備一把傘,不是為了自己用的,因為據你觀察他平時下雨都是開車,根本用不上辦公室的傘。
你盯著對話框裡那條消息看了兩秒,然後退出去了。
下班的時候雨果然沒停,淅淅瀝瀝地敲著窗戶。
你收拾好東西走到他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聽見裡面說了聲「進」之後推門進去。他正站在窗邊看外面的雨幕,手裡拎著電腦包和車鑰匙,看見你進來也沒多說什麼,只拿起桌上那把黑傘遞到你面前:「拿著,我送你下去。」
你接過來,跟著他走出辦公室,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他按了地下一層,你按了一樓。
到了一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你正要往外走,他伸手攔住電梯門,目光從你身上掃到外面那片濕漉漉的地面,語氣平淡地說:「到地庫吧,我送你回去。」
你轉過身看他,他已經鬆開了攔門的手,按了下關門鍵。
電梯重新開始下行,你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把寬大的黑傘,傘柄上還帶著他手心的餘溫。
你安靜了兩秒,開口說:「你送我的話,你不繞路嗎?」
「繞一點,不算遠。」他說著已經走到了車位旁邊,按了一下車鎖,一輛深灰色的車閃了兩下燈。
他拉開副駕的門回頭看了你一眼,像在等你上車。
你彎腰坐進去,車裡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很乾淨。
他繞到駕駛座坐進來,發動車子之後先調了一下空調溫度,然後側頭問你:「你家具體哪個門?」
你說了地址,他點了點頭,車子平穩地駛出地庫。
雨打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刷掃開又覆上來,外面的世界隔著水幕變得模糊而柔和。
你靠在座椅里,目光從他握著方向盤的右手移到窗玻璃上滑落的水珠,覺得這個場景有一種不真實感——你坐上了沈知的車,他正送下班的時候下雨沒帶傘的你回家。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伸手從扶手箱裡拿了瓶水遞給你:「喝點水。」
你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是常溫的,剛好。
你握著那瓶水,轉頭看了他一眼。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閃過,在他臉上交替出明暗的輪廓,他的下頜線條在暗下來的車廂里比白天顯得柔和許多,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專注地看路,又像是在想別的什麼。
「你今天本來可以自己開車走的。」你說。
「嗯。」
「那把傘也是備用的。」
他偏頭看了你一眼,短暫的一瞬,又轉回去看前方:「是備用的。」
「備給誰用的?」
他沒立刻回答,雨刷又來回掃了兩趟之後他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被你問破之後的無奈:「你說呢。」
你低頭擰上那瓶水的蓋子,把瓶子握在手裡,指尖輕輕敲著瓶身。
車窗外的街道慢慢變成了你熟悉的模樣,菜市場、便利店、那棵你每天路過的大梧桐樹。
他把車停在小區門口路邊,沒有熄火,側過身來看你:「到了。」
你解開安全帶,拿起那把傘,想了想又放下:「傘先放你車上,明天我拿你辦公室那把就行。」
他看了一眼那把被放回座位上的傘,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你推開車門撐開自己的傘走下來,雨聲噼啪打在傘面上,你彎下腰朝車窗里說了句「路上慢點開」,他隔著玻璃朝你抬了一下手,算作回應。
你轉身往小區里走,走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輛深灰色的車還停在原地,雨幕里車燈亮著昏黃的光,車窗後面隱約有個輪廓正朝你的方向看著。
你轉回頭繼續往裡走,嘴角翹著,腳下的水窪被踩出一圈圈漣漪。
晚上你洗完澡坐在床邊,手機震了一下,是他發來的:「到家了,傘我給你放辦公室。」
你回他:「這麼快?」
「路熟。」
「而且雨小了。」
你靠在床頭,打字的時候指尖還帶著點涼意,但心裡是暖的。
你想了想又打了一行:「今天謝謝你送我,其實你直接下班走也行。」
「那不行。」他回得很快,「你淋著雨回去我晚上睡不著。」
你把手機舉到眼前看了兩遍,然後扣在胸口仰面躺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窗外雨聲漸弱,變成了細密的沙沙聲,你聽著那道聲音,覺得今天這個周二跟以往的任何一個周二都不一樣。
周三一早你到公司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地面上的積水倒映著天空被洗過的藍色。
你經過他辦公室的時候門開著,他正坐在裡面看文件,你腳步頓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見你,目光自然地掠過你身上的外套,然後說:「今天沒下雨。」
「嗯。」你站在門口回他,「所以不用拿傘了。」
他垂下眼繼續看文件,語氣很隨意:「那把傘在門後面掛著,想拿隨時拿。」
說完又抬了一下眼,補了一句,「不光是下雨的時候。」
你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覺得他這話說得面不改色的但耳朵尖確實又紅了,雖然只是很淺的一層。
你說了句「知道了」轉身走回工位,坐下之後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你那把傘,以後是不是歸我用了?」
他回:「你之前那把太小了,一打起來半個人還在外面。」
「你怎麼知道我傘小?」
「上次下雨在電梯口見過你收傘。」他說,「比巴掌大點有限。」
你回憶了一下,上次在電梯口收傘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那會兒他還裝不認識你,但你進電梯的時候他在裡面站著,你收傘的時候甩了甩水珠,他當時目光往你傘面上落了一下,你以為是嫌你甩水甩到他身上了。
現在你才知道他在看那把傘的大小。
你低頭打字,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只發了句:「沈總觀察力真細。」
「只觀察你。」
你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下,深呼吸了一口,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大半杯。
旁邊的同事又探頭來看你,你說「看什麼呢今天工作不飽和嗎」,同事被噎了一下縮回去了。
你重新拿起手機,解鎖,把那條對話又看了一遍,關掉,又打開,往復了三次,最後鎖屏塞進了抽屜里。
下午你要去市場部對接一個數據口徑的問題,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迎面碰上沈知從會議室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客戶方的代表。
你們在走廊里擦肩而過,你側身讓了半步,他經過你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但你看見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抬了一下,手指朝你的方向動了動,幅度小到後面的客戶完全注意不到,但你看到了。
你繼續往前走,背對著他的時候笑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市場部的門。
周四、周五兩天過得平淡中帶著點說不上來的綿密感。
他偶爾在工作群里發消息的時候你看到他的頭像,會想起那天車裡他側過頭說「你說呢」的語調,想起雨刷掃過擋風玻璃的聲音,想起那把被留在副駕座位上的黑傘。
周四中午你路過他辦公室去接水,門半開著,他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眼皮闔著,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你放輕腳步走過去,接完水回來的時候他姿勢沒變,但你路過門口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午休後的沙啞:「路過就路過,走那麼輕幹什麼。」
你端著杯子站住,探回頭往門縫裡看了一眼,他眼睛還是閉著的,嘴角卻彎了一點點。
你繃著笑說「怕吵醒你」,他睜開一隻眼看你:「你腳步聲我聽得出。」
你端著杯子快步走回工位,覺得這人以後不能隨便從他門口經過了,因為你不知道他閉著眼的時候到底是在睡覺還是在聽誰走過去。
周五下午你收到他的私人微信:「明天有空嗎?」
你回:「有。」
「上次比荷包蛋的事還作數嗎?」
你想起上周他說要給你煮麵的事,這周發生了一堆事,但這件事他一直記著。
你打字:「作數。」
「那明天晚上來我家,我給你發地址。」
你放下手機,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敲了個「好」。
窗外傍晚的天光從高樓縫隙間透進來,橙紅色的一小片,把辦公桌一角染暖了。
你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想著明天晚上你會走到對面那棟樓里去,走進他亮著燈的窗口,看見他繫著圍裙站在廚房裡煮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