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網戀男友是上司(2)

  那個周末剩下的時間你過得恍恍惚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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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咖啡館出來後你們並排走了半條街,誰也沒說話,腳步倒是保持著一模一樣的節奏。

  你在心裡數地磚的縫隙,一塊、兩塊、三塊,數到第十七塊的時候他開口了,說:「要不,今天先這樣?」

  你如蒙大赦地點了點頭,又覺得自己點頭點得太快顯得很沒出息,補了一句:「那……周一見?」

  他嗯了一聲,把手插進衛衣口袋裡,站在原地看了你兩秒。

  那個目光讓你想起辦公室里他低頭批文件的樣子,專注但又不帶什麼侵略性,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

  他轉過身走了,黑色衛衣的背影拐過街角,消失在人流里。

  你一個人站在路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燙。

  回到家你把包往玄關一扔,整個人撲進沙發里,手機屏幕亮起來,是他發來的消息:「到家了?」

  你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以前收到這三個字的時候你會回一句「到了,你呢」,平平無奇,稀鬆平常。

  但現在這行字看起來不對勁了,每個筆畫都透著一種讓你不知所措的熟悉感,因為你剛見過發消息的人,知道他現在可能正坐在某個地方,用那雙在匯報會上抬起眼看你的眼睛,低頭給你打字。

  你回:「到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今天的事,上班的時候別跟別人說。」

  你差點笑出來。

  你當然不會說,這種事跟誰說?跟同事說「我網戀對象是咱們老闆」?你嫌命太長了。

  你回了個「放心」,然後補了一句:「那你呢,你端得住嗎?」

  這次他回得很快:「端不住也得端。」

  你盯著那行字,腦子裡浮現出他今天坐在咖啡館裡把臉埋進手掌的樣子,耳朵尖那點紅在記憶里格外鮮明。

  你翻了個身,把手機扣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你到底是喜歡上了沈知,還是喜歡上了沈知在網上裝出來的那個沈知?

  想了五分鐘沒想明白。

  周一早上你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出門。

  進電梯的時候你下意識往後站了一點,電梯門關上又打開,進來的人裡面沒有沈知。

  你鬆了口氣,又有點說不上來的空落落。到工位坐下之後你打開電腦,餘光往總監辦公室的方向飄了一眼,門關著,百葉簾放了一半,看不到裡面。

  上午十點有個部門例會,你抱著筆記本進去的時候沈知已經坐在長桌盡頭了,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好的議程表,右手搭在筆上,表情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抬頭掃了一圈會議室,目光從你臉上掠過的時候沒有任何停頓,和看其他同事沒有任何區別。

  你拉開椅子坐下,翻開筆記本,筆尖抵在紙面上,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議程第一條上。

  會議進行到中途,市場部的同事匯報到一半卡了殼,沈知開口接了一句,語氣平穩地幫他把邏輯線理了一遍。

  你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抬起來落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件白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的扣子也繫著,整個人收拾得一絲不苟。

  你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就是覺得坐在那裡的人和你周末見到的那個穿衛衣的男人像是兩個物種。

  他忽然抬眼看過來,目光和你撞在一起。

  你嗖地低下頭,假裝在記筆記。

  會議結束之後你收拾東西往外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聽見他用正常音量說了句:「___,下午把上周的數據匯總發我。」


  你把那頁紙撕下來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下午你把數據匯總發過去之後,手機震了一下。

  你以為是工作群的消息,拿起來一看,是他發的:「數據沒問題。」

  你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

  以前他給你發工作相關的消息都是用企業微信,語氣是那種標準的「已收到」「可存檔」風格。

  但這三條消息是用私人微信發的,頭像還是那個側臉剪影。

  你回了個「好的」,然後又覺得光回兩個字太乾巴,又打了一行:「你下午忙嗎?」

  發出去之後你有點後悔,這語氣太像網聊了。

  但撤回已經來不及了,因為他回得很快:「忙,但是抽空看了你的數據。」

  你咬著嘴唇笑了一下,又趕緊把嘴角壓平,因為旁邊的同事正好轉頭跟你借訂書機。

  你把訂書機遞過去的時候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的,像有人在你胸腔里敲鼓。

  那天晚上回家之後你沒忍住,給他發了條消息:「我今天開會的時候看你,你是不是感覺到我在看你了?」

  他回:「感覺到了。」

  「那你什麼感覺?」

  隔了一會兒,他說:「我在想,你開會走神的樣子跟我之前在線上猜的一樣。」

  你愣住。

  你想起你們剛認識的時候聊過彼此的日常,你說你開會容易走神,他說他也是,然後你們就此展開了一場關於「如何假裝在認真聽講」的經驗交流。

  那時候隔著屏幕你覺得這人挺有趣,現在知道他是沈知,那些對話忽然有了另一種分量。

  你盤腿坐在床上打字:「所以你以前看我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這次他回得慢了一點:「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讓你知道我是誰。」

  你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發了個問號過去。

  「之前有幾次在走廊上碰到你,你跟我打招呼的時候眼皮都不抬,我就想,這個人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她每天跟誰在聊天。」

  他打完這句又補了一條,「但後來我又覺得,說出來萬一你接受不了,那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你把手機舉到眼前,把那兩行字來回看了三遍。

  你想起來上個月有一次你在茶水間接咖啡,他正好也進來,你側身讓了一下,說了句「沈總您先」,他看了你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當時你以為是那個咖啡機太慢了讓他不耐煩,現在回想起來那表情里好像確實摻了點別的什麼。

  你打字:「那你怎麼今天決定說了?」

  他回:「不是我決定的。是你推門走進來的。」

  你笑出聲來,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仰面躺下來。

  燈還亮著,天花板上映著手機屏幕反射的光斑,你盯著那個光斑看了一會兒,覺得今天和昨天好像隔了一個世紀。

  昨天這個時候你還在糾結「要不要主動給他發消息」,今天你已經知道他為什麼會在茶水間裡多看你一眼了。

  但你還是沒想明白那個問題:你喜歡的是他還是他裝出來的他。

  你拿起手機又問了一遍:「那你之前跟我聊天,有多少是裝的?」

  他這回連停頓都沒有:「語氣是裝的,話是真的。」

  你讀完這行字,忽然覺得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你不管他語氣裝不裝,反正那些話你聽了三個月,覺得句句都說到你心坎里了。

  至於那些話是從沈知嘴裡說出來的還是從「論壇網友」嘴裡說出來的,區別好像也沒那麼大。

  你回他:「那行吧,沈總,網戀繼續。」

  對面發來一個句號。

  你剛要問他什麼意思,又彈出來一條:「我是說好。」

  那天晚上你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做。

  周二下午你路過沈知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開著一條縫,你餘光掃見他正靠在椅背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你加快腳步走過去,結果走到一半手機震了,你掏出來一看,是他發的:「你剛才是不是從門口過去了?」

  你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縫還是那麼大,他的視線角度應該剛好能看到走廊上經過的人。

  你停下腳步回他:「你怎麼知道是我?」

  「腳步聲。」

  你盯著這兩個字,耳朵尖燒了一下。你快步走回工位坐下,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了兩口才重新打開電腦。

  旁邊工位的同事探過頭來問你臉怎麼這麼紅,你說辦公室暖氣開太足了。

  下午你正在改一份方案,企業微信彈出沈知的消息:「來我辦公室一趟。」

  你拿著電腦過去了,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低頭在看什麼文件,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你坐。

  你坐下來,把電腦放在膝蓋上,等他開口。

  他合上那份文件,抬頭看你,表情是標準的公事公辦臉:「第十六頁的預算拆解,你重新做一版,按區域分開。」

  「好的沈總。」

  他把文件推過來,你伸手去接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冰涼涼的溫度一觸即分。

  你縮回手,拿穩文件,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你聽見他在身後說:「等一下。」

  你轉身。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你,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表情和剛才沒什麼變化,但開口的時候語速放慢了一點:「晚上別加班,早點回去。」

  你眨了一下眼:「……好。」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你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只好用文件擋著臉快步走回了工位。坐下之後你打開電腦改方案,手指敲鍵盤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分之一。

  坐在旁邊的同事又探頭過來問你是不是中了彩票,你說沒有,就是今天心情好。

  晚上到家之後你給他發消息:「你讓我別加班,是有什麼安排嗎?」

  他回:「沒有。就是覺得你上周加班加太多了。」

  你盯著這行字,忽然想起來上周三你確實加班到九點,那天晚上跟他聊天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今天又加班了好累」,他當時回了句「那早點休息」,你也沒多想。

  現在回頭看,他那個時候已經知道你是他下屬了,知道你在哪個部門、坐哪個工位、每天晚上幾點關燈走人。

  你心裡湧上來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不是生氣,更像是被人悄悄關注了很久之後的後知後覺。

  你打字:「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是我的?」

  這次他隔了好一會兒才回:「你入職那天。人事把新人資料發到部門群里,我點開看了一眼,看到你照片的時候愣了一下。」

  你倒吸一口氣。

  那豈不是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你入職半年了,他整整裝了半年的「不認識你」?

  你連發三條消息過去:「你居然忍了半年?」

  「你每天看著我裝不認識?」

  「你這演技也太好了吧?」

  他回:「不然呢,我直接走過去跟你說『你好我是你網戀對象』?」

  你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想了一下那個畫面確實太奇怪了。

  你換了種語氣問:「那你中間有沒有想過放棄?」

  「想過。」他回,「你剛入職那兩個月,你見了我跟見了鬼一樣躲著走,我在想這人是不是討厭我。」

  你捂住臉。

  那兩個月你剛進公司,見到總監級別的領導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小團貼牆走,不是針對他,是社恐發作。

  你打字解釋:「我不是討厭你,我是不敢看你。你長得太好看了。」

  發出去之後你盯著屏幕,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太直白了。

  你想撤回,但那邊已經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緊接著彈出來一條:「那你現在敢看了嗎?」

  你嘴唇抿了抿,覺得耳朵又在發燙。你回:「看你心情。」

  你忽然覺得你們之間隔著的那些東西——上下級的關係、辦公室的規矩、三個月網聊積累下來的小心翼翼——全都變得模糊了。

  這兩個人現在重疊在一起了,你分不開他們,也沒打算分開。

  你敲下一行字:「沈知,周一見。」

  對面回得快:「嗯,周一見。」

  你把手機放下來,關了燈,躺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

  窗外有車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掃進來,在天花板上划過一道弧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