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起手機,通訊錄里有傅司珩的名字,你盯著看了很久。
但你沒有撥出去,你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好像不看到他的名字,就不用去想他看你的那個眼神。
晚上你下樓買東西。
酒店旁邊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你在裡面轉了一圈,拿了一碗泡麵,一瓶水和一盒草莓。
結帳的時候收銀員看了你一眼,多看了一眼,你知道自己現在長什麼樣,素顏,馬尾,白T恤。
但你的臉太顯眼了,就算不化妝,走在路上也會被人注意到。
你還不太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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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抱著袋子走出便利店,在酒店門口停下來了。
傅司珩站在門口。
他換了衣服,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面是深灰色的T恤。
他靠在酒店門廊的柱子上。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你問。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一天沒吃飯。」他看了一眼你手裡的泡麵。
「我不餓。」
「你中午沒吃,晚上也不吃?」
「你跟蹤我?」
「我讓人跟著車,確認你安全,不是跟蹤。」
「有區別嗎?」
「有,跟蹤是我想知道你在哪,確認安全是我想知道你沒事。」
你不想在酒店門口跟他說話,這家酒店雖然普通,但門口偶爾有人經過,你們兩個站在一起,太難不被人注意了。
你不想上熱搜,不想被拍,不想成為明天頭條里的:傅氏集團少東家與神秘女子深夜相會,然後被一堆不明所以的噴子懟。
「上去說。」你轉身走進酒店。
他跟在你身後,你刷卡進房間,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進來。」你說。
「方便嗎?」
「你在門口站著更不方便,進來。」
他走進來,站在窗邊,你的房間不大,他站在那裡,整個空間都顯得逼仄了。
他把手插在口袋裡,沒有坐。
你把泡麵放在桌上,沒有泡。
現在你不餓了。
「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車牌號。」
「你記了我計程車的車牌號?」
「嗯。」
「你怎麼知道是哪輛車?」
「你上車的那個路口有監控。我調了。」
你看著他:「傅司珩,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嚇人?」
「知道。」
「那你還做?」
他沉默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他的側臉在燈光下忽明忽暗。
你的房間在六樓,不高,能看到對面居民樓里有人在做飯,看電視,普通人的生活。
你也曾經是普通人,但你寫過一本破書,然後把自己丟了十五年。
「你今天問我,憑什麼說你不是。」他終於開口了,沒有看你,看著窗外。
「我說她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我。你知道她是怎麼看我的嗎?」
你沒有回答。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東西,她想要我,就像想要一個包,一輛車,一棟房子。」
「她覺得她配得上我,所以她應該得到我,得不到就不甘心,之後就發瘋。」
「在她的眼裡我不是人,她理應覺得一個能和包比擬的東西就應該快點束手臣服。」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憤怒,像是在說一件和他無關的事。
「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你不想要我。你甚至不喜歡我。。」
你靠在床頭,看著他。
「傅司珩,你大晚上跑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他終於轉過臉看你,他的眼睛在燈光下很深,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到底是誰?」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空調的聲音嗡嗡的,窗外的車流聲遠遠的。
「我是___。」你說。
「你不是。」
「我是___。」你重複了一遍。
「但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那位是借了我的身體活了十五年,現在我回來了。」
「如果你糾纏著我是為了那個人,那你還是離我遠點吧。」
「我不是你喜歡的那個人。」
他聽到這話愣住了。
「我沒有承認喜歡她。」
……
之後他看了你很久。
「你說的是真的?」
「你不信?」
「我信。」他說,沒有任何猶豫。
「為什麼?」
「因為我認識她十五年,從來沒有見過你,你如果是她,我不可能等到今天才看到你。」
你的鼻子忽然酸了。
你認識他嗎?你不認識,你只是寫了一本書,在書里給了他一個一段劇情
「傅司珩。」
「嗯。」
「你回去吧,很晚了。」
他沒有動:「你今天跑了。」
「我只是換了個地方住。」
「你是在躲我。」
「我沒有理由躲你。」
「那你為什麼走?」
因為你怕。
你還沒有準備好面對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人,包括他。
你寫過他的結局,你知道他在書里會愛上女主,會強取豪奪,也知道你最後的結局是什麼。
「傅司珩,你喜歡白若瑤嗎?」
他愣了一下:「誰?」
「白若瑤,你不認識?」
他想了一下:「公司新來的那個實習生?」
「那是女主——」你停住了。
「你不覺得她特別嗎?不覺得她跟別人不一樣?」
「不覺得她應該被保護,珍惜,被……」
「不覺得。」他打斷了你。「我為什麼要覺得?」
書里不是這樣的。
書里的傅司珩對白若瑤一見鍾情,但現在他連白若瑤的名字都不太記得。
「系統。」你在心裡喊。
「在。」
「傅司珩為什麼不喜歡白若瑤?」
系統又又又沉默了。
「系統?」
「因為他沒見過白若瑤。」
「什麼意思?」
「書里傅司珩對白若瑤一見鍾情的場景,發生在宴會上,你沒有去宴會,他也沒有去宴會,他們沒見過。」
你愣住了,你忘記了你不去宴會,他也不去宴會。
你改變了劇情,劇情改變了所有人。
「傅司珩。」你的聲音有點澀。
「嗯。」
「你今晚為什麼不去宴會?」
他看著你:「你不在。」
簡單的三個字,因為你不在,所以他不想去。
「你回去吧。」你說。
「你今天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是誰。」
你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認真,有困惑,還有有小心翼翼試探的不確定。
「我是寫你的那個人。」你說。
他沒有聽懂,但他記住了。
他走了以後,你一個人坐在床邊。
泡麵還沒泡,你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不甜。
你又咬了一口,還是不甜。
突然間你腦海中似乎冒出了一個人,只模糊記得很甜。
你看著窗外,現在你回不去了。
系統說你可以選擇留下或者回去,但你剛才問過系統。
「她的身體本來就是我的對嗎」
「是,這是你的身體,這是你的世界。你從來沒有去過別的地方,你只是一覺睡了十五年,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你是另一個人,過著另一種生活,現在你醒了。」
你拿起手機,傅司珩發了一條消息,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存的你的號碼。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你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他還沒睡。
你回:「你不用給我買早餐。」
傅司珩:「我知道。」
傅司珩:「但你一天沒吃東西。」
傅司珩:「我買了放在前台,你明天醒了去拿。」
傅司珩:「不吃也行,但我會擔心。」
你看著這四條消息,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句話分了好幾次才說完。
你回了一個字:「好。」
對面再也沒有消息發過來了。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等,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著手機屏幕直到天亮。
你只知道,你寫的那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了。
現在的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選擇,包括你,包括他。
你關了燈。
黑暗中你睜著眼睛,天花板上有路燈投下的光斑,晃晃悠悠的。
當這個世界裡所有人都以為你還是她,但你不是。
你就是你,是___,開始屬於你的未知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