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一起的消息沒瞞多久。主要是溫然他藏不住。
那天公司有個同事問你最近怎麼氣色這麼好,你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震了,是溫然發來一張照片——他拍了自己面前的午飯便當,米飯上碼著一顆切成小兔子形狀的胡蘿蔔。
配文是:「今天做的便當,你那份在保溫袋裡,下班來拿。」
你坐在工位上看著那隻胡蘿蔔兔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坐在旁邊的同事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然後她沉默了。
「這是什麼?」對方指著那隻胡蘿蔔兔子。
「他做的便當。」
對方靠回椅背里:「你們在一起了對吧?」
你鎖了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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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的事?」
「上周。」
同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終於等到了一部追了很久的劇的大結局:「你倆可真能磨。我從你第一天跟我說樓上有個倒著拿書的鄰居開始就在等這個結局了。」
你被她那句話逗笑了。
但你心裡清楚她說得對,你跟溫然之間那根線確實繃了很久很久,每一個台階他都用他那種笨拙的、嘴硬的方式鋪好了。
你只是站在台階的盡頭等他自己走完最後幾級,他就真的走過來了,雖然走得磕磕絆絆的,但他沒有回頭。
你下班的時候出了公司大樓,溫然果然站在那棵行道樹底下,手裡提著一隻保溫袋。
他看見你走出來了就把保溫袋遞過來:「便當,還是熱的。」
你接過去的時候他低頭看見了什麼,他的目光落在你手腕上那條銀色的手鍊上,愛心掛墜在路燈下微微反著光。
他看了一眼然後移開目光,但嘴角那個小弧度已經暴露了,「你還戴著。」
「你送的東西我當然戴著。」你晃了晃手腕,「好看嗎?」
他把目光移回來看了一眼:「好看。」他說得比平時流暢,像這句話已經在他心裡存放了好幾天,終於等到了一個合適的出口。
你們並肩往回走的時候你感覺到了他側面的目光——他現在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你了,於是他的目光就開始大方地落在你身上,帶著一種「我是你男朋友所以我看了也不會被發現」的坦蕩。
你側過頭去對上他的目光,他倒沒有躲,只是彎了一下嘴角:「怎麼了?不能看?」
「能。你看吧。」你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感覺到他的目光在你側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後收回去,帶著一種滿足的像是確認了什麼事情之後的安靜。
路過那棵銀杏樹的時候你停下了。秋天的銀杏已經黃到了頂點,滿樹金燦燦的葉子在路燈和黃昏的光線里像被鍍了一層薄金。
你站在樹下抬頭看了一會兒,溫然也停下來站在你旁邊。
你們並肩站在那棵銀杏樹底下,落葉從頭頂簌簌地飄落下來落在你們的肩頭和腳邊。
你彎腰撿了一片形狀完整的銀杏葉:「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在這個位置等我的時候?」
他想了想:「記得。」他頓了頓,「你當時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頭髮紮起來了。你走過來的時候我在假裝繫鞋帶。」
「你那雙鞋帶在你來之前就已經系好了,我看見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我當時緊張。」
你捏著那片銀杏葉看著他:「那你現在還會緊張嗎?」
他認真地想了想:「會。但不是那種緊張了。現在是——」
他停住了,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你等著他,路燈的光從你們頭頂灑下來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斑,一片葉子落在他肩膀上,他沒有去拂。
「現在是——」他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是看著你就會覺得心跳變快的緊張。」
他說完自己先別過臉去,但你看見他的耳尖已經開始紅了,而且這次紅得比以往都快,像是那句話從他的胸腔里出來的時候還帶著他心臟跳動的溫度和速度。
你站在那棵銀杏樹下面看著他微紅的耳尖:「那你心跳現在多快?」
他轉回來看著你:「你自己試一下就知道了。」他說完朝你邁了半步,然後他把你的手拉過去貼在了他自己的胸口。
你隔著衛衣的衣料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正在清晰地、有力地跳動著,比正常的節律快了一些,像一隻被搔到了癢處的小動物正在用頻率表達他的心情。
你把手掌貼在他胸口停留了一會兒,感覺到那陣心跳隔著衣料傳到你掌心裡,暖融融的帶著他身體的熱度。你抬頭看著他:「感覺到了。」
「嗯。」他低頭看著你貼在他胸口的手,然後他抬手覆在你的手背上,「那你知道我什麼感覺了嗎?」
你彎了彎嘴角:「知道了。」
你們站在秋天的銀杏樹底下掌心貼著他的胸口,落葉還在三三兩兩地往下飄,路過的行人偶爾看你們一眼又收回目光。
溫然低下頭來,額頭輕輕抵在你的額頭上,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近到你能看見他眼睛裡倒映著滿樹的銀杏和路燈的光。
他在你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像一枚落葉安安靜靜地落到了它該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