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實在等著。
你很好奇溫然會怎麼回應你那個吻。
按照你對他的了解,他大概會在屋裡轉很多圈、把枕頭摔幾次、對著鏡子反覆演練措辭最後刪掉重寫七八遍,最終憋出來一句表面平靜的回應。
你猜他會用行動來回答,因為他一向不擅長用語言處理過於直白的心意,那些話到了他嘴邊總要拐好幾個彎才能找到出口。
你早上親完他之後那整天他都沒有主動聯繫你。
你上班的時候手機安安靜靜的,對話框裡還是那句「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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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在工位上隔一會兒看一眼屏幕,隔壁同事注意到了:「你看起來像在等什麼。」
「等一條消息。」
「誰的消息?」
「溫然。」
她看了一眼你手機屏幕上空白的對話框:「他今天沒找你?」
「他在醞釀。」
沈榆的表情很微妙:「醞釀什麼?」
你鎖了屏:「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下班的時候你走出公司大樓,在門口的花壇旁邊看見了一個人。
溫然靠在那棵行道樹上,穿著早上那件灰色衛衣,懷裡抱著一隻淺粉色的紙袋,低著頭在看地面上的落葉。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你,站直了身走過來在你面前停住了。
他站在你面前,路燈剛亮起來的光線落在他的肩頭和發梢上,他看起來比平時要緊張一些——嘴角抿得比平常緊,抱著紙袋的手指微微收緊,但他看著你的目光沒有閃躲。
他把那隻淺粉色的紙袋遞到你面前:「給你的。」
你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束淺紫色的乾花,用小麻繩紮成一束,枝幹修剪得齊整,每一朵花的朝向都被調整過。
乾花旁邊放著一隻小盒子,你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隻銀色的細鏈手鍊,綴著一枚小小的愛心掛墜。
你抬眼看他:「這什麼時候準備的?」
「……下午。」他說,「請假出去買的。」他說完像是怕你覺得太隆重了又補了一句,「不貴。就是覺得應該送你點什麼。」
你低頭看著掌心裡的乾花和手鍊,乾花還帶著一點點熏過的那種清淺的草藥香氣,手鍊的鏈身細而柔韌,愛心掛墜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銀色光澤。
你抬起頭看著站在你面前的人:「你下午請假就為了買這個?」
他別過臉看著旁邊那棵行道樹:「嗯。」
你把手鍊從盒子裡拿出來,自己戴上了腕上。
扣環設計得很精巧不需要別人幫忙就能扣好,銀色的鏈子鬆鬆地垂在你手腕內側,愛心掛墜隨著你的動作輕輕晃了晃。
你把手腕舉起來給他看:「好看嗎?」
他轉回來看見你已經戴上了,目光在你腕間那一點銀光上停了兩三秒,然後他點了一下頭:「……嗯。你戴好看。」
「那現在呢?」你把那隻裝著乾花的紙袋抱好,抬頭看著他,「你準備好了嗎?」
他看著你。路燈的光在他眼睛裡映著兩小圈暖黃色的光點,他的目光在你臉上慢慢地、仔細地描了一遍輪廓,像在讀一段他早就想好了但一直沒機會念出來的句子。
他開口:「我準備好了。我想跟你說——」
他停了一下。
你耐心地等著,路燈的光靜靜地照著你們兩個人站在路邊面對面,行道樹的葉子偶爾被風吹落一片從你們之間飄過去。
「我想跟你說,」他說,「我喜歡你。」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末尾處咬字比平時清晰一些,像他這句詞已經在心裡練過很多遍了,這次終於到了把它落地的時刻,「從你搬來那天開始。如果你也喜歡我——那我們可以試試。如果不喜歡——那也沒關係,我等你喜歡。」
你看著他站在路燈底下把這段話一口氣說完的樣子,他做這件事的時候眼神沒有飄走,就定定地看著你。
那個目光里有一種很乾淨的東西 終於被翻到正面來的真正牌面。
你握著那隻淺粉色的紙袋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他面前,近到能看清他鼻樑上那一道極淺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舊疤痕。
「溫然,我早上親你的時候你已經知道答案了。」你看著他,「但你要是想聽我說一遍,我也說給你聽。」
他站在你面前屏著呼吸等你開口。路燈的光從你們頭頂落下來在兩人之間的空隙里舖了一層暖黃色的薄毯,你看著他的眼睛開口:「我也喜歡你。從你給我倒著拿書那天開始。」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了。
眼尾彎著嘴角揚著露出一點白白的牙齒。
他笑完之後看著你,耳根還是紅的,但他沒有別開臉。
他伸手過來輕輕握住你戴著那條銀鏈手鍊的那隻手,指腹在你腕間的愛心掛墜上按了一下,像在確認它的存在。
「那現在,」他握著你的手說,「我們是那個……在一起了?」
「嗯。」你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在一起了。」
你們站在公司樓下的路燈旁邊,手牽著手,行道樹的葉子還在三三兩兩地往下落。
他低頭看了一眼你們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你,那雙眼睛裡暖融融的光像一盞剛剛被點亮的燈。
他握著你的手晃了一下然後收緊了:「那回家吧。我做好飯了。」
你彎著嘴角:「你什麼時候做的飯?」
「買完東西回來做的。以為你下班會餓,結果你先下班了。」
「那你是不打算給我留時間消化一下?」
他想了想:「不打算。飯會涼。」
你笑出聲來,被他牽著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晚風從側面吹過來裹著秋天尾聲里最後一點溫熱的餘韻,你手腕上那條鏈子的愛心掛墜在路燈下輕輕晃著,一下一下的像一隻微型的鐘擺在數著什麼新開始的時間。
他走在你旁邊握著你的手,步伐比平時鬆快了不少,衛衣的兜帽系帶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搖晃著。
你覺得這個人的心終於不用再隔著包裝紙和蝴蝶結來給你了,他就那麼直直地、穩穩地把它捧到了你面前,你接住了,他手心裡那塊暖融融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它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