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鬆餅之後，你們之間的空氣密度變了。
你和他之間原來隔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膜，他所有的「順便」和「順路」都隔在那層膜後面遞過來，你隔著膜接住它們的時候總覺得中間有一點輕微的緩衝。
現在那層膜破了一道口子，空氣開始從兩邊對流交換，你遞過去的東西他能更直接地接住了，他遞過來的東西你也收得更穩了。
他開始不找理由了。
晚上你加班晚了回來，剛走進樓道就看見他站在一樓大廳里，手裡捏著一隻白色的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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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你推門進來就迎上來了，把紙袋遞到你手上：「夜宵。粥鋪買的。」
你接過紙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裡面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和一雙方便筷。
你抬頭看他：「你今天不說順便了？」
他站在樓道燈下面看著你，雙手插在口袋裡：「……不說了。就是給你買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平穩，但他把目光落在你手裡的紙袋上，嘴角抿著，耳尖的顏色暴露了他此刻真實的狀態。
你握著那隻紙袋站在他面前：「那你為什麼給我買夜宵？」
他終於把目光從紙袋移到了你臉上。他看著你，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然後他開口說：「因為想讓你吃了再睡。你加班回來餓了不好睡。」
你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說出這句話的樣子，像一口鍋終於被端到了桌上，蓋子揭開裡面煮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冒出了完整的香氣。
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粥，又抬頭看了看他：「那你吃了嗎？」
「……沒。」他說，「我等你回來一起。」
你彎了彎嘴角：「那上樓吧，粥在你那兒吃還是在我那兒吃？」
他想了一下：「我那兒。」說完他又補了一句，「我那兒沙發比你那兒軟。」
「你就直說你想讓我去你那兒就行。」
他看著你停了兩秒：「那你來不來？」
「來。」你笑了，「帶路。」
那天晚上你們坐在他客廳的地毯上對著一碗粥兩雙筷子分著吃了。
其實分量不多他買的時候大概只買了一碗，但他說自己不餓只吃了兩口就推到你面前。
你端著那碗粥低頭喝的時候他坐在你旁邊安靜地翻一本漫畫書，翻頁的聲音在他安靜的客廳里輕輕響著。
你喝一口粥抬眼看他一眼，他翻一頁漫畫偶爾抬眼回看你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碰在一起再分開，像兩隻初學飛行的鳥在屋檐下試探性地扇了扇翅膀。
你放下空碗擦了擦嘴：「明天早飯我來買。」
他合上漫畫書：「不用，我已經買了。」
「買了什麼？」
他看著你眨了一下眼：「你明天早上開門就知道了。」
第二天你開門的時候門口地上放著一隻淺藍色的保溫袋。
你彎腰拎起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杯豆漿、兩隻包子、一個剝好的水煮蛋，蛋上面用黑芝麻拼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你看著那隻蛋上的笑臉蹲在門口笑了一會兒，然後拎著保溫袋上樓敲了他的門。
他開門的時候還穿著睡衣，頭髮亂蓬蓬地翹著：「怎麼樣？豆漿還是熱的吧？」
你站在他門口，把保溫袋拎起來晃了晃：「你幾點起來弄的？」
他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七點。」
「那你怎麼沒自己留一份？」
「我吃了，」他指了指屋裡餐桌上的空碗，「吃過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你注意到他的嘴唇邊上還沾著一點豆漿的白漬，顯然也是剛吃完沒多久。
你看著他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亂翹嘴角還沾著豆漿的樣子，心裡那根一直被溫水泡著的弦忽然被狠狠撥了一下。
你往前邁了半步，仰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一枚花瓣落在水面上，沾了一下就飄走了。
他整個人定住了。
你退後半步看見他的表情從「剛睡醒」變成了「剛剛被什麼擊中了一下」，然後變成了「我剛才是不是出現了幻覺」，然後變成了「你剛才是不是真的親我了」。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開始一路漲紅蔓延到整隻耳朵，然後那層紅色繼續往臉頰和脖頸的方向擴散，整個人像一隻從冷水裡被忽然撈出來放進溫水裡的蝦。
他張嘴：「……你——」
「豆漿是熱的。」你看著他笑了一下，「謝謝。」
然後你轉身下樓了，步伐比平時快一些，你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在胸腔里咚咚咚咚響著。
你推開自己家門走進去靠在門板上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個觸感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他臉頰皮膚的柔軟觸感。
你過了大概五分鐘才平復下來。手機震了一下，你拿起來看，他發了一條消息，只有三個字：「你等著。」
你對著那三個字笑了一下，打字回他——「等著呢。別太久。」
然後你把手機鎖屏扔到沙發上，彎著嘴角去廚房熱豆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