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走的時候你在門口叫住了他。
他穿好鞋直起身來回頭看你，客廳的暖光從他身後照出來在他的輪廓上勾了一道柔和的邊。
你站在門框裡面看著他：「明天早上不用帶早飯了。」
他愣了一下：「為什麼？」
「明天周末，」你笑了一下，「我上去找你吃。咱們一起做早飯。」
他站在門口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動作不算快但很穩。
他轉身往上走了兩級樓梯之後回頭看了你一眼，暖黃的光從你身後透過門縫照過來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幾點？」
「九點。」
「嗯。」他又走了兩級台階，「那你別起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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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然後關上門回屋收拾了茶几上的杯子。
溫然端來的那兩隻杯子被他帶走了，你洗了自己那隻，擦乾水的時候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上面沾著他嘴唇碰過的那一圈淡淡的溫度。
你把杯子放進碗架里，關了廚房的燈回臥室睡覺。
第二天你八點五十敲了他的門。
他開門的時候繫著那條你在樓下超市見過他買的花圍裙，上面印著一隻睜著圓眼的柴犬。
他看見你第一眼你的目光就在那條圍裙上停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圍裙：「……超市打折買的。」
「挺可愛的。」你說著邁進門。他的客廳比上次來的時候整齊了一些——茶几上的東西收進了抽屜里，沙發靠墊擺得端端正正，書架上那幾個手辦被重新排列過了，排成了一個你暫時還沒看出規律的隊形。
你換了拖鞋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灶台上已經擺好了食材，雞蛋、麵粉、牛奶、一小碗藍莓，旁邊擱著一隻碗裡裝著切好的水果。
「你想做什麼？」你靠在門框上問他。
他站在灶台前回頭看了你一眼：「你想吃什麼？」
「你來定。」
他轉回去面對著灶台想了一下：「那攤個鬆餅吧。」
他說著就開始動手。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系上他遞過來的另一條備用的花圍裙——上面印著一隻憨憨的橘貓。
你倆站在灶台前各占半邊，你幫他攪麵糊，他低頭往平底鍋里刷油。
廚房不大，兩個人並肩站著的時候手臂偶爾碰在一起。
你注意到他刷油的力度在你們手臂相碰的那一瞬間會輕一下又恢復，像湖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之後漾開的波紋在他指間轉了一圈又平息下去。
你幫他往麵糊里加了一勺牛奶，他接過去的時候手指擦過你的指尖，兩個人的手都在那一下觸碰中頓了一瞬然後各自該幹什麼幹什麼。
誰也沒有說「抱歉」或者「你碰到我了」，那一下觸碰就那麼自然地融進了攤鬆餅的步驟里，像一首歌里被輕描淡寫帶過的一段過渡旋律。
第一塊鬆餅出鍋的時候他把它鏟進盤子裡遞給你：「你嘗嘗鹹淡。」
你接過來吹了兩下咬了一口，鬆餅外皮微脆內里軟甜，蛋奶的香氣在舌尖上漫開。你嚼了兩下吞下去：「不咸，甜度剛好。」
他嗯了一聲轉回灶台繼續攤第二塊，但你注意到他拿鍋鏟的手比剛才輕快了一些，連鏟子翻面的節奏都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上揚。
你們把鬆餅端到茶几上坐在地毯上吃。他煮了一壺咖啡，你倒了兩杯，兩人並肩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邊沿，面前攤著那盤堆得小山似的鬆餅。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方暖融融的金色區域，你端著咖啡杯喝了一口，偏過頭去看他的側臉。
他正低頭往鬆餅上淋蜂蜜，蜂蜜從瓶口流下來在鬆餅表面畫了一道金黃色的弧線，他專注得像是完成一件作品的收尾工序。
「溫然。」你開口。
他抬眼看你。
「你昨天說你是故意等我。」
他端著蜂蜜瓶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嗯。」
「那你等了多久了會不會覺得累了，產生一些……？」
他放下蜂蜜瓶想了想，目光落在鬆餅上淋好的那道金色弧線上：「從你搬來那天。」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你，語氣平穩，「你拖著兩個大箱子進電梯那天，我在樓道里看見了你。後來我想你住在六樓，我應該找個理由認識你。」
你端著咖啡杯坐在他旁邊聽他講這些話。
日光在你們之間的地板上緩慢移動著，他把這段話講完之後停了一下像是還有話要說但沒想好措辭。
他伸手拿了一塊鬆餅咬了一口嚼著，咽下去之後他偏過頭來看著你：「你那時候看見我什麼感覺？」
你想了一下：「覺得你這個人在電梯裡偷偷看我。」
他的耳朵尖又開始泛紅了：「那你怎麼不拆穿我？」
「拆穿了就看不到你後面那些『順路』和『順便』了。」你彎了一下嘴角，「挺好的。你繼續『順便』我也繼續假裝信了。」
他看了你兩秒，然後忽然別過臉去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短但很實在，眼尾彎起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完全卸下了偽裝之後的放鬆。
你看見他那個笑心裡那根弦被撥了一下發出一聲又輕又長的迴響。
你伸手拿起盤子裡最後一塊鬆餅遞到他手裡，他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短暫地覆上你的，然後他低頭咬了一口鬆餅嚼著，嘴角那點弧線一直沒有完全收平。
你們並肩坐著在秋日明亮的陽光里吃完了那盤鬆餅，窗外偶爾傳來樓下小孩追逐跑動的聲響和遠處馬路上斷續的車流聲。
你在那個上午里有一種非常安定的感覺，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合適位置的小物件被放進了對應的格子裡。